有狐狸察觉到不对,试探性地往祝九三身边扑。祝九三心里说了一声冒犯,有了薛千的前车之鉴,时刻保护着自己的屁股,一脚将试图偷袭的狐狸甩到一旁。
随后利落地抓着香炉旁的一处凸起翻身踩到香炉的边缘。
香炉里整齐地插着一排排香,升腾起来的热气与香火使祝九三有些睁不开眼睛。既然这些魂魄都要靠香火来供养,也踹不翻这个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成的香炉,那就把这些燃着的香火尽数熄灭。
祝九三双眼被熏地不断流泪,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一把抓住一簇燃着的香,拔起后翻转过来用力往下一摁!
底下厚厚的香灰包裹住燃着的香火,祝九三顾不上烫将一排香尽数弄熄,很快,底下狐狸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迟钝。
咬住薛千屁股的狐狸终于松了口,不再追随着分散它们注意力的几人,开始往香炉旁靠拢。
祝九三不管不顾地弄熄着香火,原本在高处漠然的陈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香炉边缘,一把掐住了祝九三的脖子,把她往旁边的墙上狠狠一掼!
祝九三的后背猛地撞上密密麻麻的竹简,剧烈的疼痛从脊背处迅速蔓延,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断缩进,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祝九三盯着陈空,挤着声音道,“你……难道不觉得……我的眼睛……很熟悉吗?”
陈空顿了一下,祝九三抓住时机盗取他的记忆,按照儡算子的秘术,他用置换之术前就已经是活人,无论现在转生成老僧人还是香火人,都依旧是活人,都能被她盗取记忆。
空的。
祝九三心下一凛。
和于策一样。
都是知道自己有着这个记忆,都没有丢失或忘记,但自己就是偷不到。他们的记忆好像一个被上了锁的匣子,祝九三就像一个没见过锁的小偷,完全没有办法下手。
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于策的记忆是巧合,为何陈空的记忆她也看不到。世间除了诡律司的三钱剩下一双琥珀生灰通灵眼便是在她身上,她不可能封过陈空的记忆,那便只能是诡律司的手笔。
可世间能偷盗记忆的也只有诡律司的妙手神偷一个人,诡律司为什么要防着她?况且三钱不是被围剿了么,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祝九三脸色涨红,最后一张底牌被无情地抽走,偷不到陈空的记忆,她现在只能命悬一线地同他周旋。
“记得。”陈空依旧淡漠地回答,“香炉烧的差不多了,你做的这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脖子上的手松了松,祝九三大口地呼吸着,反驳道,“你养着这群狐狸的魂魄,用它们替你夜袭林堂,囚禁林堂的人用命去造星台,现在又放任它们占据人的命格,让外面的猎手将他们尽数杀死,你做的事情有一件是正确的吗?”
“呵,祝大人。”陈空指着下面匍匐在香炉周围的狐狸,厉声道,“那这群人罔顾朔齐律法,逼迫寒门替考,侵占寒门官位,破坏科考公平,他们又有哪件事做的是正确的?公允的?”
“为了一张狐皮将整座山头的狐狸尽数屠尽的时候,他们心里又顾及过哪些生灵的性命?”陈空看着祝九三的眼睛,又看看底下的香炉,“贫道只是念在这世间不公罢了,既然这炉香烧完了,我也不在此多留了。”
陈空估摸着荀宁赶来的方向松手,祝九三刚好被荀宁接住,落到地上时脚步有些虚浮。
等眼前香灰散去,处在中间的香炉和陈空都已消失不见,拿着武器的猎手也已经冲到了书院的门前。
“白白白白狐!”有人惊叹道。
“我就说那个山头怎么没有了,原来都尽数藏到了这个小地方,我数数啊……发财了发财了……”
楚昱有些艰难地劝阻着两眼放光的猎手,但白狐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一张普通的,成色稍微好些的狐皮在泉市上都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了,更别说还是白狐。
那个贫寒的小酒商都能一卖翻身,他们只要捉住这里面随便一只白狐,往后吃穿用度都能提上好几个档次,要是再猎多几只……
已经有猎手开始跃跃欲试地拿出了猎狐的器具,周围的气氛变得安静而紧绷,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人打破此时的僵持。只要有一个人行动了,那么拥堵在门口的猎手便会肆意围猎。
不会有人相信这些是他们雇主的心肝宝贝。
祝九三的鼻尖还萦绕着散不尽的香火味,她忽然觉得这股味道她不止在无心寺闻过,刚才在泉市的时候,路过那条白狐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味道。
祝九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猎手猎尽了山头的狐狸之后还会出现一只白狐,因为那只白狐依旧是魂魄,只有在所有人都失望的时候再给他们一点希望,那么触底之后再度燃起的欲望便会在此刻尽数反弹。
吞没掉他们最后的理智。
一阵细微的声响响起,有人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