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三从楚昱怀里撑着起身，有些茫然地用力眨了眨眼睛，她一时半会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用了盗取记忆的禁术才会失明，还是自己用了这双眼睛就会。

“别动。”楚昱哑声开口。

指尖触上一片滚烫的皮肤，祝九三看不见，于是探着指尖摸了摸。迟钝地听到楚昱的指令，作乱的指尖触电般收回，祝九三慌忙偏头，脸却贴上了楚昱歪着的侧脸。

柔软又奇怪。

祝九三看不见的时候可以堂而皇之地装傻，可这双眼睛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能看到了。楚昱在自己指尖下的锁骨，颈侧的小痣，还有相触的肌肤。

楚昱轻声笑了笑，搭在祝九三肩头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像猫似的蹭了蹭，沙哑道，“要非礼我吗？”

不不不，苍天有眼，祝九三匆忙从楚昱怀里钻出来，她可不是这种欺男霸女的登徒子，虽然楚昱的确长的挺好看，浑身上下漫着一股随意劲，眉眼看着挺凶，不盯着凶手的时候反倒有种缱倦的温柔。

就像现在。

祝九三想伸手遮住楚昱的眼睛，不让自己陷进去。

思绪一瞬间变得很乱，祝九三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毫无道理，坐在怀里的是她，失明乱动的也是她，明明自己很想说不行不非礼，但莫名就是很想非礼。

楚昱凑近了些，鼻息从耳廓处拂过，祝九三耳尖快要红透了，只听楚昱慢慢说，“我听说祝大人处事向来稳重，但我道行尚浅，让我坐怀不乱是不是有些难？”

声音越来越轻，祝九三真的生出种负心汉的错觉。好像现在自己骗了楚昱的人又骗了楚昱的心，转头还要对着他说“我只是同你玩玩”的芳心大盗。

祝九三撑着起身，周围只有他们二人，她和楚昱的石碑已经碎裂，说明两个人都通过了幻境里的抉择。

于婉和寺空的前世同自己有关，那时候的她，为何一定要找个人替她守无心寺，自己之后又有什么谋划？祝九三的思绪稍稍回笼，趁着等荀宁和林攸一的间隙，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傀儡秘辛》。

先前只是草草地看了看，没想到这本名不见经传的小破书居然还真记载了许多秘辛。

比如说诡律司三钱之首的巫钱，就是个实打实的馋鬼，据说她有一次到了一处寻衅滋事的山寨，把人打服之后分毫未取，将人山寨的菜园摘了个干净，顺带拐了个厨子回了诡律司。

不拐不得了，一拐整个诡律司人均胖了三斤有余，众愤之下巫钱只好依依不舍将那厨子送回了山寨。

祝九三默默拿出了怀里的破烂手札，这占卜司的前任首席应该和这个巫钱大人很有话聊。

这手札乍一看密密麻麻红红黑黑，不知道的以为上面写着卦辞星象案件纪要，实际上应该是偷了哪个酒楼的菜单，上到北海下至最南边的留安，就没有上面没有的吃食。

遇到尤其合心意的还会用朱笔细细点评。祝九三将那手札前后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

嗯，全是红色。

只能说先前于婉在瓮中问灵的时候还算走运，说了手札上为数不多的几句卦辞，不然祝九三一个脑子空空的神偷一时半会真不会看卦。

祝九三接着往后翻了翻，看到一段文字时猛然顿住，泛黄的纸页微微卷曲，墨字变得格外晃眼。

“琥珀生灰，世间罕有，百年难遇，此眼能行的鬼神之事过多，笔者只记录自己亲眼所见之事，供后人参考。

一为问灵，能沟通常人魂魄，问死人之事，尽死人之言。

二为回生，能使魂魄复位，起死回生。

三为置换，能用寿数气运换同等难以言说之物，不过置换后结果未知，有幸见过一次，实在是叹为观止，不过据打听，置换后的结果多不尽人意。

四为封，能封住他人的因果记忆，不被找到。此术只是道听途说，不知是否真实，也无从考证。”

太子的记忆，难道就是被琥珀生灰封住了么？祝九三眉头紧锁，但刚刚经历了于婉寺空的往事，她现在也有些迟疑。

世间都道琥珀生灰极其难得，她也是因此而被称为紫微星，一路晋升坐到了占卜司首席的位置，她先前见过寺空，也对寺空行过置换之术。

那太子不能被盗取的记忆，被介入的因果，到底是她先前的所作所为，还是消失的三钱手笔？

三钱的下落太重要了，当年那场围剿也很蹊跷，三钱掌握着那样庞大的诡律司，手下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居然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击溃消失，没有了任何踪迹。

剩下的两个石碑接连碎裂，荀宁和林攸一从幻境中走了出来。

“你们在幻境里都看到了什么？”祝九三走过去，四个人又重新凑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