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膝窝处深色衣服上有一个明显的脚印,祝九三暗暗崩溃,果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偌大一个朔京皇城,里面禁军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排查身份的是这个今早被自己一脚踹翻的官兵?!
那禁军怎么看祝九三怎么眼熟,将佩剑往两人身前一拦,肃声道,“今日从重明门跑了一位逃犯,身形同你这手下差不多,我们追的时候侥幸逃脱,以防万一,还请楚司丞配合我们检查一下。”
楚昱用剑鞘将禁军的佩剑往上挑了挑,道,“这世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大人你不如仔细告知那逃犯的样貌特征,我们好做比对。不然平法司怠慢了案子,你们替我们承担罪责么?”
“今日中午我们追杀,禁军用箭射中了那逃犯的左肩,我们只用看你这手下官员的左肩是否有伤口即可。”
楚昱刚想开口,祝九三却抢先一步站到前面,神态自若道,“我当是什么,验吧。只是我是女儿身,大庭广众下也不好宽衣解带的。这样,你捏我的肩,若是有伤之人自然会有血迹渗出,这样也不耽误大家时间,如何?”
“行,冒犯了。”禁军放下佩剑,将手搭上祝九三的左肩。
楚昱盯着祝九三的神色,终究没再说什么。
禁军捏了捏祝九三的左肩,同时观察着祝九三的神色,手中暗暗使力。
“哈哈,话说这习武之人手劲果然不同,我舟车劳顿了半宿,这么一捏倒是舒服了许多。”祝九三拍了拍禁军的手,“这下能证明我不是那个嫌犯了?”
楚昱皱着眉将禁军的手一把扯下,不耐烦道,“还要验多久,再等可就过了皇后给定的时间。”
“可以了楚司丞。”禁军赔了个礼,侧身道,“抱歉。”
进了重明门,身后有了遮挡,祝九三才抖着手去扶自己的肩,痛的整个人冷汗直冒,一下没站住砰地跪倒在地。
楚昱扶住祝九三,但祝九三只是借了他的力站了起来,如果忽略此刻被血浸湿的肩头,大概真有种不是很严重的错觉。
“刚刚……”楚昱本想说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将祝九三带进去,只是要搬出皇后同那禁军拉扯一番,但只说了两个字就被祝九三匆匆打断。
“那禁军今早没找到我,看到身形相似的必然怀疑,你搬出皇后推脱反而会招致更多猜忌。”祝九三痛的气息全乱了,抽着声道,“平法司没必要为了我担风险。”
扶桑殿门口守着嬷嬷,殿内的打砸声还在继续,楚昱简单介绍了一下祝九三,只说她对鬼怪什么的了解一二,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
“嬷嬷,太子是怎样疯的?可有什么前兆?”祝九三问道。
“早上的时候太子穿戴好,一切准备充分的时候突然碎了一个瓷瓶,接着一直服侍太子的侍女突然中毒,接着太子就疯了,突然开始疯狂地砸东西,说瓶子里装着鬼,满屋子的碗瓶都摔了稀碎,实在没法了才关起来的。”
祝九三走过一片狼藉的堂屋,楚昱正蹲在地上找些什么东西,旁边有一摊黑色的血迹,应该是侍女毒发的地方。
“就是这了。”嬷嬷让开一个位置,将钥匙递到祝九三手上。
“多谢。”祝九三开了锁,侧耳听了听才拉开一边的门。
砰的一声,一个瓷瓶从门口直直飞出,砸到地上碎成一片。
“脾气还挺爆。”祝九三挑了挑眉,绕过脚下的碎瓷走了进去。
一身红衣的太子端正地坐在屋子中间,神色正常。见祝九三走进来,似乎还有些错愕,“你是谁?”
祝九三没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用脚扫开地上的杂物碎瓷,坐在了太子的对面。随后解开腰侧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了五十根蓍草撒在太子面前。
太子不解,“我不是兔子。”
“没给你吃。”祝九三的余光往门口处扫了一下,眉心皱的很紧,眉尾赤痣灼灼,天地静止,问灵解卦。
良久。
祝九三拿出了藏在自己怀里的一份破烂手札,按照占卜的过程看对应的卦辞。自己虽然不太精通,但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寺下有骸,三年见白。】
祝九三收了手札蓍草,还没起身,只听见太子在自己面前幽幽道,
“见太子不行礼,你姓甚名谁,我要治你的罪。”
成,她今天这个罪名是非担不可了。
“我且问你,今日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又姓甚名谁?”祝九三拍拍自己身上的灰站起来,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太子。
“问这个做什么?”太子依旧坐的笔直,婚服板正地穿在身上,“你既非扶桑殿内人,又不是今日宴席宾客,你……”
祝九三利落地将其一脚踹翻,原本在太子身下的一个大瓷瓶像受惊的猫一般开始迅速翻滚,沿着门口的方向一路向前。祝九三脸色一变,反手抓起地上的一个匣子狠狠一掷,但瓷瓶的滚动的速度太快,匣子落到地上砸的七零八碎,与瓷瓶擦身而过。
拐角处忽然落下一把剑鞘,楚昱将瓷瓶停在半途。
祝九三跑过去将瓷瓶扶正,示意楚昱松开剑鞘,一双琥珀色眼睛看向楚昱,道,“劳烦楚司丞替我将太子殿下背出来,他身上并无鬼魂上身的痕迹,一切都是这瓮中鬼在操纵。”
“你如何知晓太子殿下的疯魔是此鬼所致?”楚昱随意地转了下手中的刀鞘,“况且刚刚房内只有你一人,我又如何排除这一切不是你随口胡诌的托辞,或者说,不是你再次操纵的结果?”
“楚司丞,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祝九三敛了敛神色,“刚刚屋外侍女所在的位置已有平法司侦察过的痕迹你却依旧蹲在原地寻找,无非就是想听听我和嬷嬷的交谈内容;在太子殿下第一个瓷瓶砸出来时你已到了拐角却不露面,无非就是想暗中看看太子殿下状态是否真正疯魔,以及我是否真的会点占卜之术。
还有,太子殿下这屋门口一瞬间能来这么多人,速度之快我还蛮震惊的。”祝九三看了看周围赶来的嬷嬷侍女,随手从一个人的腰间摘了牌子,大拇指一抹露出“平法司”三个大字。
“这是鬼哦。”祝九三指了指身后的瓷瓶,对她眨了眨眼,“下次演的像一点。”
试探点到即止。
楚昱让人通知了皇后,很快太医便匆匆赶来。
“这回可信了?”祝九三打趣道。
“自是不信的。”楚昱回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信祝九三,还是不相信这瓮中真的藏着一只漏网之鬼。
接着,这只素净的瓷瓶里,缓缓伸出了一双纤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