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已该敬至第二轮了,李重玴再次举杯。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而来。
“诸卿,”李重玴的声音平稳清朗,遍传大殿每个角落,“朕承天命,守牧中州。愿与诸邦友邻,以诚相交,以信相守,共守此世太平。”
依旧是标准的外交辞令,冠冕堂皇。
今夜,类似的套话他已说了许多遍,反正就是言必称“守中道、承天命、友万邦”,李重玴自己都觉得没甚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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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屋脊之上,夜风渐凉,月华如水。
肃玉朝倚坐着屋脊,晒着明净月华,享受着醇厚酒香,听着下方万国来朝。
听到“天机阁”三字之时,他突然想起一则被他抛到脑后很久的事情来——
那卷天机阁拟定的《天南风华鉴》……
他还没看到呢……
也就在这时——
“诶,来点儿。”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随即,一只质地温润的小玉杯就怼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啧——”
肃玉朝心中撇了撇嘴,却还是手腕一倾,将清亮酒液注入杯中。
倒完之后,他顺势晃了晃,壶底传来空荡荡的轻响。再给自己倒时,果然只倒了小半杯便尽了。
他也不急,灵觉微动,在周遭殿宇阴影的各隐蔽处扫了一圈,果然找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嗯……今天当值的暗影,似乎格外有眼力见儿。还没等他开口,或是做出什么示意,就已经自己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奉上一壶新的,同时撤下他手中空了的酒壶,动作轻巧又迅捷。
肃玉朝定睛一瞧——
这不甲甲三么。
就说嘛,他那些同僚,可真没这家伙机灵。
瞧这“领会精神”,瞧这“见机行事”。
甲甲三捧着那只空酒壶,微微一躬身,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重又隐匿起来。
若是只有大剑圣自己,他可能还会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没准儿……再顺势讨两杯酒喝。
但现在嘛——有点儿犯怵。
“哎,还是你这样方便呀。”
旁边那人一杯酒喝下肚,咂摸了下滋味,半点不见外,又将那只空了的玉杯怼到肃玉朝眼前,语气里还带显而易见的羡慕。
“呵——!”肃玉朝低笑一声,手腕再次抬起,为他又添了一杯,心中暗道:那你可没这机会了,小金龙就这一条,有主了。
“唔——说起来……”将添满的玉杯推了回去,肃玉朝沉吟一声道:“我最近嘛……好像运气不怎么好。”
“哦。”那人小酒喝着,嘴上却还要调侃着:“你别急呀,我瞧着嘛——你那‘好运’还在后头呢,现在就急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意有所指,极其神棍。
肃玉朝斜睨了他一眼,“你看,能给除除晦气不?”
“呵——!”那人也低笑一声,摇头晃脑,“时也命也,强求不得。诶~这你还能不知道吗?!”
肃玉朝心中一哼哼,就说这老头难搞,小气的很!
那人虽被肃玉朝腹诽为“老头”,但驻颜有术,丝毫看不出老态。面如冠玉,倜傥风流,分明正值壮年。
肃玉朝将酒壶一收——
不给了。
“给点儿给点儿。” 那人见状,也不着恼,反而更来劲了。
肃玉朝身子一扭,背过身去——不给了!
“给点儿嘛~”
那人也很是执着,人影一闪就移了位置,又将那小玉杯怼到肃玉朝眼前。
僵持了一会儿,肃玉朝没好气地哼哼两声,还是又给他斟上一杯。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映着天上明月,泛起粼粼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