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剑动了。那剑气极其诡异地流淌出来,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色气劲骤然膨胀,化作无数细丝,向温郁缠来。细丝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飘落的雨丝都被瞬间蒸发。
温郁瞬间想起了那日在承渊境钻入玄乙胳膊的摄生印。他面色冷了下来,食指与中指并拢,抬手在身前虚虚一划。
没有剑,没有光,甚至没有声音。但那些扑来的血丝,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停滞在半空。细丝疯狂扭动,试图突破,但始终无法再前进半分。
“……尸傀的瘴气,还有……摄生印的变种?”温郁缓缓,“借蛊毒用活人代替死尸,将阵法放在人身上,如此,便可操控活人。真是……不错的想法。”
朔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死死盯着温郁,眼神渐渐混沌起来:“为什么……”她喃喃,声音变得尖利,“为什么你还能站着?为什么你还活着?!”她猛地跃起,举剑直刺温郁心口。血丝随着剑意铺天盖地而来,将整个刑堂笼罩。
太玄经倏然流动运转,剑势、呼吸,乃至雨丝飘落的位置皆化为爻象。
温郁并指为剑,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卦象交汇的“生门”。他没有管近在咫尺的剑刃和身后面目狰狞的女孩,只是并指点向了剑意最核心的那个“节点”。
就像解开一个复杂的绳结,只要找到正确的那根线头,轻轻一拉——
轰!
血丝织出的剑意囚笼骤然崩散。
朔雪手中的长剑寸寸碎裂,化作齑粉。她整个人僵在半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黑血。血落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温郁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倒下。短时间内催动了两次太玄经,刚被太玄经覆盖的隐脉承受不住,血从唇角溢出,滴在湿透的黑衣前襟,迅速泅开暗色。心口的经脉像活过来般疯狂扭动,血液在皮肉下灼烧,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缓缓走到朔雪身边,蹲下身。朔雪还在挣扎,指甲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血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看着我。”温郁说,声音很轻。
朔雪猛地抬头,眼神近乎癫狂。她突然伸手,死死抓住温郁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肉,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涌出,混着雨水,顺着手腕滴落。
温郁没躲,甚至没皱一下眉。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点在朔雪额头上。
太玄经的内力缓缓渡入,冷如皑皑山雪。朔雪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痛苦,最后露出了清醒的恐惧。
“我……”她开口,声音颤抖,“我做了什么……”
“你中毒了。”温郁缓声道,“现在别说话,放松。”他继续渡入内力,将残存在朔雪经脉中的尸傀毒素和摄生印一点点逼出。这是个精细活,需要将毒素引导到特定穴位,再通过放血排出。过程中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毒素逆冲心脉,神仙难救。
朔雪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都渗出黑血。她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无意识地挥舞抓挠着。
温郁始终没动。
他仍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按着朔雪额头,一手护着她后心,没有浪费时间去躲那些无足轻重的抓伤。血混着雨水,顺着他的手臂、腰侧、后背流淌,在积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望朔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僵在门口,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先生……”少年声音哽咽,“您……”
“过来帮忙。”温郁头也没回,“按住肩膀,别让她乱动。”
望朔如梦初醒,冲过去按住朔雪。她还在挣扎,但力道已经弱了很多。半柱香后,最后一丝毒素被逼出,朔雪彻底昏死过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温郁这才松开手,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几步,靠在墙壁上。他脸色惨白,唇色淡极。“先生!”望朔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为他止血。
温郁摆摆手,示意不用。他从怀中掏出星野特制的金疮药,咬着牙将药粉撒在手臂最深的伤口上。药粉触肉,带来剧烈的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把她送到星野那里。”温郁扫了一眼天色,语速稍快了些,“就说是我救的,让他尽力。”
望朔红着眼点头,背起昏迷的朔雪,又回头看他:“先生,您……”
“我没事。”温郁扶着墙壁站起来,转身时衣带当风,“你快走,我得回去了。”
望朔咬了咬牙,抱起朔雪转身冲进雨幕。
温郁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抓痕,瘀青,还有煞气灼伤。又要让玄乙难过了,他心想。可他跟玄乙说过,不会瞒着他。带着疲惫和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寂夜阁。
药浴房蒸汽氤氲。浓烈的药味混着硫磺气息,从青石砌成的浴池中蒸腾而起。温郁脱下湿透的黑衣,赤足走进药浴池。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时,刺痛才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他半身浸在漆黑的药汤里,银发湿漉贴在肩背,后腰处的银色徽记流转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