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蹲在那里拿出那节好不容易保住的电池。
他眼神专注,仔细观察电池上的锈蚀程度,接着撩起饱经风霜的衣服下摆,用粗糙的一面磨擦电池锈蚀的部分。
女人不关心他在做什么,两人毫无交流,根本看不出刚才两人还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
确保中年男人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墙角后,女人走到房子的另一角,那里堆叠着很多半新不旧的衣服。
她坐下,拿起清理到一半的脏衣服,往上面倒了少许清洁粉末后,抓住衣服用力揉搓。
这里的条件很差,但除了吃喝,基本的卫生也要维持住,这是宋临深的要求,她被安排在这间房子里帮营地成员清理脏衣服,衣服同样是消耗品,没衣服穿的人类,就像剥去了一层名为羞耻的皮,那宋临深就会很难教化这些人。
而她在这里还算有用,没用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可彭绢绝对不能死,她告诉自己再苦再难也要活下去,因为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她把衣服上顽固的污渍看作心里最仇恨的对象,然后不断用力,在快把衣服搓破前及时收手。
房间里一时间充斥着各种摩擦声。
忽然有几个男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他们把脏衣服递给她,彭绢就立刻把干净的衣服递给他们,他们没多说什么,礼貌地点点头,瞟了她两眼后带着嫌弃和失望离开。
彭绢全当没看见,不理他们,继续坐下揉搓衣服。
每到这个时候过来用脏衣服换干净衣服的人就特别多,彭绢知道是因为什么,她麻木地搓着那些衣服上的血渍。
如果她没有赶过去,恐怕那个傻呆呆的中年男人也会成为坑底中的一员。
来来往往几波人,彭绢重复这几个动作。
新的一波人站在她面前,他们一个个脱下身上染血的衣服,然后递给彭绢,她机械地拿出干净衣服递回去,但这次他们却没有走,而是面带微笑地看向她:“刚才经过友好协商,明天你要跟着我们的队伍出去,婶子,你真是太抢手了。”
彭绢微不可查地愣了愣,然后低眉顺眼地点点头。
这几人走之前同样用奇怪的眼神瞟她几眼,但目光一落到她灰白潦草的头发以及干瘪枯瘦布满岁月沟壑的皮肤上,就跟吃了难以下咽的东西一样露出一言难尽的眼神,他们最终还是兴趣缺缺地离开了。
营地里有一个这样的老女人,还不如没有,但凡她要是年轻个十岁,那……
彭绢耳朵动了动,听见他们没有压低的隐含下流意味的笑声。
她捏紧衣服,面无表情地盯住那些人,但一想到他们刚才说的话,她就垂下了头,大脑中晃过无数想法。
而后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许朋亮撑直弯折的脊背,抬起那张青肿不堪的脸看向彭绢。
他动作缓慢地脱下身上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外套,抓住机会小声道:“怎么样?”
彭绢回过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后侧方那个昏暗的墙角,她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只是声音中充满了老态的沙哑:“很好。”
许朋亮会意地看过去,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眉头间就放松了些。
他轻声说:“谢谢你,绢婶。”
彭绢没回答,在那些干净衣服底下翻来翻去。
没等一会儿,许朋亮又开口,他语气滞涩道:“明天……你不会想去的。”
彭绢眼皮一跳,抬眼看向他,两人眼神复杂地对视着,可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不由他们自己做主。
不服从,只会死得更惨。
彭娟从那些衣服底下翻出一套全新的衣服,刚刚握着铁链并稳稳把中年男人拉上来的双手现在却有些颤抖,她隐约感受到许朋亮在提醒她什么。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把衣服递给他。
许朋亮没有多留,转身离开,然后走到外面等着的一名大汉身边,“哥,我好了。”
大汉目光促狭地看他身上的衣服,再看看矮房里面,笑道:“也不用那么将就吧,说不定明天深哥就能送你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有滋有味的女人。”
许朋亮紧紧攥住衣袖,在大汉意味深长的语气中低下头,看起来像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