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栋商住综合楼,底下两层曾经是商铺,现在都空了,第三层住了严卫祥、席非言和伍元旭,女人们住在楼层中部,季青和程锁则待在顶层,两人负责观察周围异常情况。
为了避免随时可能面临的危机,商量好之后,众人决定分批次进行休息。
季青站在围栏边眺望远方,限时审判已经结束,上一次这个时候会持续一段诡异的平和时期,这次同样。
没发现什么情况,整栋楼安静下来,她走进去,翻找出一些清洁用品,快速把身上厚重的血迹擦拭干净,并把脏衣服换掉,她舒了口气,这样总算舒服了很多。
程锁背对着坐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发呆。
但季青忽然想起他躺在垃圾堆里,看着路灯下乱舞的飞虫的样子。
“程锁?”
他立刻转过头。
季青拿着一身干净衣服,轻声叫他:“过来,不觉得身上很脏吗?”
他呆了一下,明显用了点时间接收这个问题,季青看出他的无所适从,他已经习惯听从指令,但现在他不是一个怪物了。
季青默了默,知道改变过去的思维模式是需要时间的。
“身上脏就需要清理,你过来。”
程锁走过来,季青把清洁用品递给他,“知道怎么用吗?”
他拿起看了一会儿,颠来倒去地看,季青笑了声,上手教他,“你这样再试试看。”
于是他就笨拙地擦起脸,很用力,血污被去除的同时在脸上留下一道深重的红印,他浑然不觉地继续往下擦,季青一直盯着,时不时纠正他的手法。
程锁把外套脱下,接着是那件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材质的短袖,季青眨了下眼,看到一片映着暖黄色阳光的白皙皮肤袒露出来,她一怔,移开目光,仍然能听见从他那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她放下那身干净衣服走到阳台,夕阳正在缓慢地下落,她抬起手遮住依旧炽烈的阳光,眼前散开一片黑色光斑后,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上面的伤痕全都消失不见了,她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来回看,又去看身上其余部位的皮肤。
皮肤光滑,没有曾经的伤痕。
她抓了抓手指,感受到筋骨之间蕴含的生生不息的力量,即使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这力量也没有消失,仿佛根植在她的体内,甚至似乎在悄无声息地改造她的身体。
伸出手指,这股充沛的力量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运转,她重重攥紧拳头,仰头感叹:拥有力量的感觉真的很好。
而这是程锁带来的。
她很庆幸能在这个绝望的地方找到绝处逢生的办法,有了力量,她就不用再为未知的恐惧而低头。
所以刚才她终于能够把自己的脸擦干净。
程锁已经脱离了过去的枷锁,可仍有一条锁链束缚着所有人的脖子,季青摸上颈动脉位置的小型硬块,她想把这玩意挖出来,日日夜夜都在想。
好半天后,理智让她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季青。”
“你弄好了?”
她回头,程锁换好了衣服,看起来不再是惨兮兮的流浪狗,她点点头,眼神往上,眉头忽然皱起。
程锁的头发只是简单擦过,但还有很多地方黏在一起。
她靠坐在墙边,向他招了招手,“坐下。”然后从他手里拿过清洁用品,挑出一包粉末,用撕下来的布块沾上一些,一点点搓开这些黏起来的发丝。
没多久,干净清爽的头发在风中飘扬,看起来很细软,还带着细微的清新香气,风一吹过,头发服帖地落在皮肤上,他像是痒,不安地想扭过头。
“先别动,还没好。”
程锁坐得端正了一些,鼻尖耸动几下,嗅闻这股香气,表情变得有点高兴。
季青很耐心,这是难得放松的时候,她的心静下来,仔细专注地处理眼前人的头发,微风再次起伏,碎发拂过她的手指,确实有些痒,她动了动手指,不动声色地继续。
等全部擦干净了,季青让他转过身,她再盯了一会儿他半长的刘海,撩起一部分,细细看他那只右眼,已经没有任何受到伤害的痕迹,看着看着她忽然说:“可以碰你的眼睛吗?”
程锁眨了眨眼睛,里面水光润泽,瞳孔漆黑,倒映出季青的身影。
“可,可以。”
她微微屏住呼吸,手在眼尾碰了碰,只一下,眼尾就轻微地泛起红,“头发为什么留这么长?是因为眼睛不能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