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算是劫后余生,但没人能放松,一群人迅速下楼,严卫祥欲言又止半天,总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事情,而女人们望着地上数不清的死尸,再看看空中那个即将达标的限时审判人数,神色漠然地跨过那些尸体。
走在前面的季青突然停下来,她警惕发问:“什么声音?你们有听见吗?”
众人站在烂尾楼的出口,听到她这样说都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严卫祥一拍脑袋,懊恼道:“这一层的某个地方关着一些人,就在你和那个小伙子都被抓的那个凌晨,当时我看到有人被巡查人员发现了,那个人应该是想要救你们。”他说着又急得额头冒汗,“我想起来了!后来有一伙人和那姓邵的汇报抓了三个上等货……”
他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偷偷去看季青的脸色:“对不起,当时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去确认他们被关在哪儿。”
季青听完后垂下眼,她知道那三人是谁了。
“不用道歉,最重要的是先保全自己再去做别的,这没有问题。”
她想了想,又说:“你们先去找物资,让程锁跟着,我去救人,晚点追上你们。”
“季青!”
季青看到苗卉她们眼中的担忧,她笑了笑:“放心,我一个人可以。”她拍拍程锁的手臂,示意他跟上,然后转身,循着声源走回去。
这一层的每个被隔断的空间排布都非常不合理,她走了不知道多久始终没有绕出去,最后她站在一堵墙前面聚精会神地仔细听了一会儿,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有人扯着嗓子在哭嚎,还有拳脚相交的动静,混合着其余一些分辨不出来的响动,嘈杂刺耳,在墙体之间震荡,格外考验人耳的耐受力。
她努力辨听,想从中找出声源的具体位置,然而耐性最终到达极限,她索性就打穿了前面这堵墙,季青盯着自己的拳头,力量确实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声音稍稍清晰了一些,她依葫芦画瓢把前面好几堵墙逐个打穿,有人被惊动,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后,季青见到几个嘴巴糊着红白黏稠物的男人冲出来查看情况。
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看来就是这里。
她不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疾冲过去砍杀,闯进一个房间后,她眼前顿时充满了一片血色,仿佛误入了炼狱。
地面上铺满了被虐杀后全身没有一块好皮好肉的残尸,浓厚的血腥味在原本封闭的空间中发酵,像无形的拳头一下下砸向季青敏锐的感官,顷刻间她屏住了呼吸。
有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嘴里发出奇怪的叽咕叽咕声,听到声音后齐齐转头,每个人脸上和刚才那几人一样嘴巴周围糊着红白黏稠物,并且手上还抓着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表情狰狞,仿佛一头头茹毛饮血的野兽。
那些人的中间露出一具尸体,季青看到一张异常熟悉的面孔,是狄闵。
他只有那张脸是完整的,脸以下都已经七零八落。
季青完全说不出话,她震惊于眼前的一切,胃里开始翻搅。
“竟然还有人自投罗网?!”那几个男人看见季青,表情极其亢奋。
季青能做的就是举起刀,飞速上前一一结束他们的生命。
她蹲下看了一会儿狄闵苍白瘦削的脸,从地上翻出一件没那么多血迹的外套,然后盖住他。
角落里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声,季青走过去,移开散落的残肢,看到脸朝墙趴在地上的席非言和伍元旭。
他们的双颊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凹陷下去,个个神情恍惚,眼神麻木而呆滞。
季青轻声道:“席非言?伍元旭?”
良久的沉默后,席非言的眼珠转了过来,他像是不认识季青一样看了她很久,眼底曾经的一抹幽光熄灭了,他努力想要聚焦却失败。
然后他张开嘴:“……杀了我吧……”
季青低下头,很多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片刻后才沉声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席非言表情微动,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最后他只是茫然又无望地问她:“我们这样,还能做什么事?”
季青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她在程锁的记忆中看到的某些细节,关于基因实验,关于柏海监狱。
她说:“比如,查清楚你们为什么会进入这样一个号称属于罪人的游戏,还有你们同伴死亡的真正起因。”
这同样是她要做的事,直觉告诉她,那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她在对方缓缓聚焦的视线中重复,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