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鼓鼓的背包回来,季青先带程锁上了顶楼。
潜意识里,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把身边这个危险源和苗卉她们隔离开。
季青清点过一遍物资,把程锁交过来的一部分作为自己的精神补偿,其余的则分成三部分。
把其中一部分推到程锁面前,季青说:“这是你的。”
第二部分是自己的,最后一部分要交给苗卉,尽管苗卉说她们目前物资充足并不需要,可季青明白苗卉实际是理解她对物资的看重,所以愿意在物资问题上多包容一些。
可季青觉得她们留守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形式的付出和奉献,所以分给她们物资也无可厚非。
她很愿意这么做。
把所有物资放在一起,季青那颗总是因为物资而焦虑的心终于落地。
她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
回过头,程锁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那些物资,然后慢慢抬起头,在她沉静的目光中,缓慢地把那些物资抱进怀里,似乎在试探她的态度,见季青并没有出声阻止,他才加快动作。
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程锁显而易见地在发愣,物资都老老实实在他怀里了,他才懵懵地说:“我的?”
季青点头:“对。”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小心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我的?”
季青再次肯定回答:“对,是你的。”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难懂的问题,他跟着出力了,而且去那些地方捡漏也是他给的启发,即便他本身存在很多问题,但在这两点上季青不会随意去磨灭属于他的功劳。
或许是刚才大脑思考过度,现在转不过弯来了?
程锁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急促地追问:“是,奖励吗?”
季青一愣,想把刚才真实的原因说出来,但她看着程锁,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期盼。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选择说出口。
她突然想到最初见到程锁的样子,他就像个黑洞,对别人的任何情绪照单全收,不论好坏,那时季青觉得他是个“圣父”,后来想想他本身是空洞的。
无论什么东西扔进这个黑洞里,都听不到回响,但扔东西的人轻松了,于是他们习惯把他当成垃圾桶。
程锁大概也已经形成某种惯性,他待在某个无形的圈子里来回打转,脑子里只有“家人”,只有找到“家人”,他才能踏出这个无形的圈子,然而在走出的那一刻又走进下一个同样的无形圈子。
期盼,季青在这瞬间忽然明确感觉到了这个黑洞在向外界表达自己的情感诉求,并且是一种十分健康积极的情感诉求。
曾经程锁说的,要为家人忍耐、奉献、不计回报,所以他忍耐疼痛,忍耐饥饿,忍耐很多非常人能忍耐的东西。
在这不知道从哪里产生的规训下,他屡次“期待”她在他身上施加痛苦,这是不正常的,他却把不正常当做正常。
季青后来才意识到原来怪物真的也会痛,只是她在超出认知的混乱中模糊了这一点。
她眼神微妙又复杂地看着程锁,虽然她总说自己不会后悔,但想要丢弃这个怪物的念头也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不是迫于形势她绝不会留下他。
她以为怪物是无可救药、无法改变的,可现在她看到了另一个可能。
他在期盼,他在主动和外界索求一种正常的情感联结。
于是她坐下去,看着他说:“是奖励,因为你答对了我的问题。”
他高兴地嗯了一大声,接着紧紧抱住怀里的物资。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着急道:“是属于,我的,奖励吗?”说这话时,他更加小心翼翼了,好像一旦季青否认,他就会一直往后退,退到那个没有声音回响的黑洞里去。
季青不假思索回答:“对,这些都是属于你的。”
他笑起来,笑得很别扭,也很夸张,不过季青仍能从他这张笑脸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模仿是机械僵硬的,看来在模仿的基础上他又加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小巧思,总体看上去非常不伦不类。
季青没有纠正他该怎么去笑,她靠近一些低声说:“以后还想要奖励吗?”
他很激动,大声回答:“要!”
她勾起隐秘的微笑,“只要像今天一样能让我满意,你应该明白要怎么做吧?”
他紧抱着物资,认真道:“明白!”
“好,我出去一会儿,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别乱动我的东西。”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季青转过头立刻收起笑,背后是一道不容忽视的依依不舍的目光,她没有回头,拿着一部分物资离开。
走下楼,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苏乔在看到她的那一秒激动地跳了两下,“季青!”
季青加快步子,进入房间。
女人们都迎了过来,苏乔叽叽喳喳地跟在身后,“季青,季青!”
“你没事就好,天知道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我们有多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