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间的一栋高楼,位于其上数十米的天台边缘,站着一个即便身穿全套冲锋衣依旧掩盖不住儒雅气质的中年男人,他长相斯文,说是中年男人,但一头黑发亮得惊人。
他嘴角噙着笑正哼着一首曲调婉转的曲子,一边哼一边配合着调子做出几个手势。
天台另一边的入口处,两个表情一丝不苟的壮汉拖着一个软烂如泥生死不知的人上来。
他们站到中年男人身侧,但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手中提挂的人始终低低地垂着头,从骨架身形来看,应该是个消瘦的男人,再仔细看,他已经没有了基本生命特征。
是个死人。
等到中年男人哼完嘴里的曲子,最后一个调子落下后,壮汉才开口:“老大,有货好了。”
邵谦闻声看过去,明明是一张温润的笑脸,那两个壮汉却都紧张得绷紧了面皮,眼神中泄露出一丝如临大敌的神色,紧接着在自我压制下很快就消失。
感受到身上慢悠悠扫过的视线,两个壮汉渐渐变成两座没有情绪的石雕。
邵谦的视线终于落到他们提挂着的尸体身上,轻飘飘的一眼,他的眼底有种让人心生寒意的漠然,他漫不经心开口:“下等货啊……那就拿去犒劳兄弟们吧。”
“是,老大。”
两人得到命令,立刻又拖着尸体下去。
婉转的曲调声再次响起,邵谦不厌其烦地哼着,他心情不错地转了个圈,在调子拔到最高时,又有人走上天台,这次的脚步声多且凌乱,不绝的哼曲声一下子被打断。
他停下来,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看起来有种恐怖的面无表情感,可下一秒他就再次扬起了嘴角,微笑看着肌肉男他们一步步把郭浩抬上来。
肌肉男几人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第一次距离邵老大这么近,几人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见邵谦露着笑,他们也下意识笑起来,笑容尴尬又别扭,差点弄得脸抽筋,一看平常就没有像这样含蓄地笑过。
这时全程被抬着没有说话的郭浩突然挣扎着要跳下去,肌肉男条件反射扶了他一把,郭浩毫不领情地推开,自己滚到地上,“你们可以滚了。”
肌肉男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刚要发作,那边邵谦和颜悦色地开口:“这几位兄弟们都辛苦了,先别走,感谢你们把阿浩带过来,等会儿我再奖赏你们。”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们应该的。”光头男的嘴格外快,已经憨笑着回应,其余心里有怨气的瘦子他们也跟着笑,肌肉男看了看他们,只好扯起嘴角,他虽然笑着,但因为总觉得背后发凉,这让他的笑容变得有点假。
他想起刚才上楼时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三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死得不能再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他们几人投奔邵老大还没几天,不了解这邵老大的脾气,但结合外面传的几句风言风语……
肌肉男微微低下头,不着痕迹地躲到光头男的身后。
然后他就看到地上的郭浩正迎着邵谦的笑一点点艰难地爬过去,爬过的轨迹上留下一条长而蜿蜒的血痕。
他不经意抬头去看邵谦,邵谦的表情不变,可细看之下好像加深了笑意,肌肉男不敢再看,深深低下头。
邵谦就这么纹丝不动地看着郭浩爬过来,爬到他的脚下。
郭浩咽下喉咙口冒出来的血腥气,他缓了缓才仰头看着邵谦说:“老大……您终于愿意见我了。”
邵谦稍稍弯腰,却没有完全弯下去,仿佛只是一个点到为止的礼节性动作,他是唱惯曲子的人,所以说话语调中也带着一丝婉转,但这样柔和婉转的声音听上去却有种意外的冰冷疏离感。
“你来了,阿浩,我的好兄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整段话中没有提到郭浩传达的“价值”这两个字,郭浩的情绪反倒更加激动,他就知道老大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老大,只是老大要管理那么大的营地势力,势必要带头遵守一些规则,像他这样半死不活的人的确应该被驱逐到最外围去等死。
他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想到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说,而他快要没有时间了,“老大,有件很重要的事,我一定要亲口告诉您!”
邵谦笑吟吟的,“你说。”
“我回来那天晚上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青年,他应该是个能力很强的基因强化者,尤其是自愈能力,极其强大。”
郭浩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微妙的惊恐,“他能徒手把人撕裂,挖心、断肢,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最可怕的是就连他脖子上挨了一刀都能在短时间内愈合然后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
“接着他又跟没事人一样重复上述行为,直到我拉来当成挡箭牌的人几乎都被他撕成了碎片……”
“老大,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当时我以为自己真要死了,后来有个兄弟拼了命冲过去给了他致命的几刀,他总算是倒下了,也总算是再也没有爬起来!”郭浩瞪着血红的眼睛,仿佛说的一切还发生在眼前。
“我趁着这个机会好不容易逃回来,本来以为那个人彻底死了,没想到听到了他们几个的话。”郭浩手指向肌肉男几人,血红的眼球突出,“我怀疑那个人根本还没有死!”
“如果他真的活着,那他就是您最大的威胁!”
郭浩加重语气郑重道:“老大,您一定要警惕他!”
邵谦耐心听完了,他轻轻拍了拍郭浩,郭浩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移开,“我知道了,谢谢你,阿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