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吾强迫自己闭了眼,顿时感觉灵识中乱糟糟的一团,一些控制不住地邪念窜来窜去,想到什么便是什么,而后才窝窝囊囊地默念清心咒。
他这个人一向经不住诱惑。
那是徒弟,罪过,真是罪过……
谢怀玉拢了拢敞开了口的衣襟:“徒弟就说这红髓丝烦人,师父不听,偏不解。”
经过这么一遭事,李卿吾闭着眼睛装清醒,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是平稳的呼吸声,又或是那窗外呜呜的风声听着实在诡异,他坐起身想要下楼走走,结果一动,竟发现出几分不对劲来。
谢怀玉闭眸睡着,红髓丝也牵着,他上手一碰,身体却发僵。
“阿玉。”
并不应。
李卿吾面上略显难堪,双指点在人眉心,一探,探不到识海,内里空虚,明显的元神离体之像。
去哪里了?
李卿吾脑筋一歪,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隔壁屋去。
他该不会是去……
李卿吾越想,面色越发黑了。
他没法子解了红髓丝,一推隔壁屋门,空荡荡的,果真不见人影。
……
这是一处放置灵牌的空间,他们所站中央位置是一方空台,用四方漆红栏杆围着,栏杆之外,一圈又一圈的灵台上供奉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石像,错落了三十余层高低。
古有香灰祭神传言,这石像中封着的,便是他们香火下的落灰。
“如若本尊猜得不错,那菩提云露就在这里,但在这之前,必须先找到桃花面的牌位。”
谢怀玉半靠在红栏上,洋洋打了个哈欠:“你找便找,等找到了再通知我不好么,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让我那小师父知道了,可是会吃醋的。”
“什么叫吃醋?那小子喜欢你?”
“喏,这话可不敢瞎说,师徒间的情分而已,你这又没徒弟又没师父的人,哪能体会得到?”
“也是。”萧壬冷笑道,“清心寡欲的玉檀仙君曾亲手斩断了多少人的绵绵情意,这下了界,自也不能独对一人偏心,若让那位知道了,堂堂仙君躲在凡间与一小仙修闹得不清不楚,你猜那位……”
谢怀玉忽然问:“你听说过凌梧神尊么?”
“既非上界强者,自然没有听过。”
谢怀玉沉默了。
很直观的说,他从不生心魔。所以在魇境中的梦,也算不上是他心底折射的欲念。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世上仿佛并无此人,在他记忆中经历过当年的人和事,也寻不到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罢了,且当他一梦黄粱。
他低眉打量了一圈那漂浮的灵牌,不动声色问道:“太息族神太岁,他当真那么十恶不赦么?”
萧壬面露愕然:“姓谢的,你莫要仗着白帝城的余荫便在这大放厥词!”
这几个字哪一个放出去,都将是灾难。
“我如今不是仙君,只是一个小仙修。”谢怀玉道,“我有些真心话忍久了,无人说,便只能对着你发发牢骚,难得在这样一个无人之地,你我却还要顾及身份,会让友人心寒啊。”
“本尊不是你朋友。”
“瞧瞧,多绝情。”
萧壬看了他一眼,显然一个本该绝情的人对他人说出“绝情”二字是一种怪事。
“我只是觉得,当年太息灭族之事另有蹊跷。”谢怀玉一笑,“但你放心,在孤虚之阵封印未成之前,我不会死的。”
萧壬眉间皱褶更甚:“本尊还未来得及问你,你那锁心咒是怎么回事?”
谢怀玉抬眼,对这个问题似在意料之内,他眸光微动:“不是你啊,还嘴硬,我就说哪有朋友会对朋友下锁心咒的呢?”他直起身,“那我便不知了,你的仙人洞,出了问题也该是你负责。”
谢怀玉伸手:“还不快给我解了?”
萧壬未动,似仍在思索此事。
“不解。”
谢怀玉面色微变:“为何?”
萧壬道:“你想死么?”
谢怀玉摇头:“人间有趣儿,何必寻死?”
“锁心咒压制了你两重修为,是不让你过多使用灵力。”
“没这个必要。”
“本尊先前探过你的元神,清心玉莲仅剩下两瓣灵花,说白了是你运气好,靠着这两瓣灵花续命,你再强行用灵,只会催得这两瓣灵花凋尽,你想死,本尊大可成全你。”
“那个,其实我……”
萧壬顿觉不妙,上前扯过人手腕一探。
“你!”
谢怀玉虽然早有准备,可却还是被他一掌震得倒退三分,腰身撞在栏杆上疼了好一阵。即便他现在是灵体状态,可五感却是相通的。
他有些头晕,面露痛色地捂腰道:“下手轻点,我现在这身体啊,经不起萧大人折腾。”
萧壬压不住气:“怎么就剩一瓣了,那另一瓣呢?”
“送人了。”
“送谁……”萧壬一顿,想起什么道,“本尊现在就将那小子捉来抽干他的灵!”
“干什么,别逼我揍你啊。”谢怀玉缓了一缓,“快找吧,天色马上要亮了,我这灵体可坚持不了多久,会被人发现的。”
他语罢,灵台晃了一晃。
谢怀玉语重心长道:“那小子不傻。”
萧壬举烛飘去空中寻了圈,这灵台上摆放着大都是“眉家村”死去的眉家人的灵牌,一代又一代,奇怪的是,他甚至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灵牌,还有那白帝城逝去的三十三尊仙佛,却仍未寻到桃花面的。
“人间供奉,居然也会有人供得你身?”
“我北溟一族位居北海,在上古之时那是司水之神座下弟子,人间常年大旱,当然会有人供奉。”萧壬冷言相笑,“你呢?玉檀仙君,怎么没人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