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父王对你们凶，不是因为他讨厌你们。”肖盈道，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是因为他太喜欢你们了，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好。你们是第一次做他的孩子，他也是第一次做你们的父王，你们怕，他也会怕的呀。对不对？””

千沅眨眨眼睛，千澈也皱着小眉头，两张小脸若有所思。

肖盈笑了笑，转头看向千煞，目光意味深长：“陛下，你说是不是？”

千煞愣了一下，他看着肖盈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身边那两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忽然被肖盈这耐心的样子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知道肖盈是在给他台阶下，也知道自己若不接这个台阶，以后怕是更难走进这两个孩子的心。

他下定决心，向这边走来。肖盈轻轻拍了拍俩小团子的背，千煞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小东西。

他只知道他们是佑金玉生的孩子，是他的责任，是妖王宫未来的继承人。

可此刻看着千沅泛红的眼眶，看着千澈攥紧的小手，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如肖盈所说，真的做错了。

他慢慢蹲下身。动作生涩，姿势僵硬，他抬起手，向千沅的头顶伸去。

千沅闭紧了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千煞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他想笑一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于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千煞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若是在朝堂上，这个笑容足以让一众臣子心跳加速、神魂颠倒。

可千沅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飞快地又闭上了。

更可怕了！！！呜呜呜父王笑得好像要吃小孩，千沅只是这么想的。

千澈站在一旁，脸都白了，却硬撑着没有躲，攥着佑金玉衣袖的手更紧了些。

肖盈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千煞那张“自认为很慈祥”的脸，嘴角微微抽了抽，她正要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

佑金玉用袖子掩着唇，肩膀微微抖动，眼眶都憋红了。

肖盈挑了挑眉，看向她，佑金玉对上她的目光，终于没忍住，弯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那模样分明是在说：你看他那个样子。

肖盈低头看向两个孩子，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好了，别怕。你们父王只是想对你们好。”

她笑了笑，又道：“你们父王和母后一同照顾你们，给你们最好的，你们也要对你们父王母后好，和母后玩，也不能总躲着父王，好不好？”

千沅抬起头，小脸上满是为难。千澈皱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肖盈不等他们回答，轻轻将俩人的小手从自己袖子上拿下来，向前一递——

“父王牵你们去用午膳。”她看向千煞，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我和你们母后随后就来。好好跟父王玩。”

千煞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两只小手，整个人如临大敌。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吧，这两个小东西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不接吧，肖盈那眼神分明在威胁他：你敢不接试试。

哦，还有谷哲那掩藏的威胁，自己若不合肖盈心意，怕是快不能活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将那两只小手握在掌心。千沅和千澈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千煞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两个僵成木头的小东西，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他们轻轻抱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肖盈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和狡诈，“这对千煞来说，可是一大挑战。”

佑金玉站在她身侧，看着千煞那僵硬又别扭的背影，看着两个孩子在他肩头一动不敢动的模样。

她终于也没忍住，痛快地笑了出来。那笑声轻轻柔柔的，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畅快。她笑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肖盈也还没走，连忙用袖子掩住唇，耳尖微微泛红。

“臣妾失仪了。”她小声道。

肖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戏谑：“无妨，在我面前，王后便自在些吧。”

佑金玉抬眸看她，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衬得整个人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廊下，日光透过廊檐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前面，千煞扛着两个孩子已经拐过了弯，隐约还能听见千沅小小声的惊呼——大概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佑金玉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唇角的笑意还未散去，挽着肖盈的臂膀，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谁知肖盈忽然开口：“水月教主出关了。”

佑金玉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她前段时日再次预言，妖神即将降世。降世之地，在妖王宫。”

佑金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肖盈，眼底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结缘神的意思是......”

“王后不必紧张。”肖盈抬手虚虚一扶，接住佑金玉的手，示意她不必如此，“朝廷那边所谓的定论，不过是枫雪的旧事，不日便能解决。”

佑金玉却没有放松下来，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听弦外之音。

“可结缘神特意提起此事……”她看着肖盈，声音微微发颤，“可是与澈儿、沅儿有关？”

肖盈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前方，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透。

“妖神降世，预言所指，从无虚言。”她缓缓道，“可枫雪被关在天牢多年，若妖神是他，早该有征兆。水月教主此番出关重提预言，又说降世之地在妖王宫......王后以为，这妖王宫里，除了你与千煞的两个孩子，还有谁配得上这个预言？”

佑金玉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扼住了。

那两个孩子她一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孩子，她看着他们从巴掌大的小团子长成如今能跑能跳的模样，她只盼着他们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长大，从没想过——

“妖神”二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天界的追杀，是四方的忌惮，是世人口中的“妖孽”，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宿命。

她忽然想起当年枫雪的事。那个孩子被枫氏弃养，被家族折磨，被世人唾弃，最后被关进天牢，不见天日。这一切，只因为他生来便被预言可能是“妖神”。

而如今，这个预言落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结缘神……”佑金玉的声音发颤，眼眶已经泛红，“他们还那么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两个孩子……”

肖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温和，“我知道。”

佑金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臣妾失态了。”她哽咽着，却仍在努力维持着仪态，“臣妾只是……只是……”

她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直到肖盈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佑金玉一愣，低头看向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微凉，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后。”肖盈的声音淡而稳，“你听我说。”

佑金玉努力平复情绪，点了点头。

“妖神降世，预言所指，只要有我在，就并非祸患。”肖盈道，“妖神只是妖神，是妖界天生地养的灵秀所钟，是千万人中才出一个的资质。可以是祸乱天下的魔头，也可以是庇护苍生的神明，端看如何引导教导。”

她目光越过佑金玉，望向廊道尽头那个拐角，方才千煞带着两个孩子消失的地方。

“那两个孩子，我方才仔细看过了。”

佑金玉心头一紧，肖盈轻声笑道：“心性单纯，赤子之心未泯，妖力却已初具天分。你可知，寻常妖界孩童，这个年纪妖力还未成形，而他们方才练字时，稍一用力，笔尖便凝出妖气。”

佑金玉怔住，她从没往那方面想。她只当是孩子们天赋好是由于妖王血脉的传承，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仅如此。”肖盈转过头，看着她，“我方才查看过他们的缘线。”

佑金玉紧张地等待着下文，她知道结缘神能看见世间万物的缘线——人与人的缘，人与物的缘，人与天地的缘。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权柄。

肖盈望着佑金玉，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温和，“日后无论他们走什么路，我都能护得住。”

佑金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回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肖盈在她最惶恐的时候，给了她一句郑重承诺。

“结缘神……我曾以为深海回归妖界，并不是好事，妖界逐渐被天庭管辖，千煞意欲让其自生自灭，我......谢谢你，能以这种方式令天庭再不过问。”她哽咽着，忽然屈膝便要跪下。

肖盈一把将她扶住：“王后这是做什么？”心中感叹，佑金玉到底还是个明白人，千煞将自己封闭久了，自然只会觉得天宫是要彻底毁了他的领地。

这预言一下，肖盈便知水月教主的心思藏不住了，那好，正巧陪这个教主玩玩。

佑金玉抬头看她，眼眶绯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臣妾……臣妾不知该如何谢你……”

“不必谢我。要谢，便谢你自己。”

佑金玉不知怎么回应，反倒是愣在原地。

“你把两个孩子护得很好。”肖盈道，“他们的缘线干净纯粹，没有杂念，更没有怨怼。这在天家子弟中，何其难得。若不是你尽力疼爱着他们，他们不会是今日这般模样。”

佑金玉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落了下来，可这次她竟然没有那么害怕，而是感怀释然，肖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与她握着手，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肖盈忽然开口：“王后。”

“嗯？”

“我知道你希望他们无忧无虑地长大。”肖盈没有看她，声音淡淡传来，“可有些事，不是我们希望便能如愿的。”

佑金玉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臣妾明白。”

“他们有他们的缘，有他们的道，有他们的责任。”肖盈道，“这些与千煞是一样的，谁都代替不了，我纵使是有私心，也不可能放任，这是为了妖族子民。”

“是，臣妾明白神女的苦心，定当为了百姓与王族，教导好后代，也......与陛下建立信任，共同护佑好这妖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