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那些他精心培养的侍卫、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教徒,像是凭空消失了。
或者说——
他们已经被处理掉了。
丰裕站在那片荒芜的旷野中,望着头顶那轮血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他是故意被抓的!
地下宫正殿。
谷哲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教徒被聚集在此,本是要接受丰裕的“赐福”,此刻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个被教主关在地牢里的年轻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还站在了本该属于教主的位置上。
谷哲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淡而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疑惑的,有警惕的,有敌意的,也有偷偷观察的。
他们谁都没有发动攻击,因为不能,这阵法诡异得很,让他们只能臣服,不能造次。
片刻后,谷哲轻轻抬了抬手。
潜伏已久的允习从人群中跃出,双手结印,鬼咒瞬间展开。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那些教徒只觉得体内的灵力一滞,施术的媒介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他们无法再动用任何法术。
人群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我的法力——”
“是阵法!他们开了禁制阵!”
惊慌的情绪开始蔓延。这些教徒本就是被丰裕从各地召集来的,彼此之间毫无默契,更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多数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不安。
更何况,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此等阵法极其难辨,一个不留神,可能就没命了。
谷哲看着台下那些慌乱的面孔,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丰裕教主承诺你们永生——这件事,你们信了几分?”
人群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敢接话。
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想说什么,更不知道他那平静的目光下面,藏着什么。
谷哲并不在意他们的沉默,他开始在台上慢慢踱步,衣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这个地方,他也是反复来过很多遍了,次次在这里杀人,都腻了。
“你们可知,丰裕为何要将我留在这里?”
依旧是无人应答。谷哲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他需要我的阳气,填补他自己折损的寿命。”
话音落下,人群中终于有了窃窃私语。
谷哲没有停下,继续道:“永生种,依靠逝者之魂延续生命。丰裕掌握了这个法门,用它来赐福给你们——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自己的永生,从何而来?”
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有人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谷哲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淡而平和。
“你们的永生,只是眼前的一点甜头。等你们活到他需要的时候,他会把你们吞回去。”
“胡说!”
一个身材魁梧的教徒站了出来,满脸怒容:“教主待我们恩重如山!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立刻有人附和:“对!我们甘愿皈依丰裕教主!”
谷哲看着那几个喊得最凶的人,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像肖盈,会怜悯世人,他早已对这些所谓生灵没有任何情感,但他学着肖盈的调子,开口。
“果真是可怜之人。”
那几个喊话的人愣住了。
什么意思?
谷哲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重新投向众人。
“他掌握了核心的法门,却只给你们施舍一点残羹冷炙。你们以为自己在追随神明,实际上不过是他的储备粮仓。”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他现在,只是一个鬼怪。失去了魔神的力量,却还想维持魔神的统治。你们以为他能给你们什么?永生?还是——”
“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大饼?”
这一次,没有人再高声反驳。
那些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眼中闪过动摇。
谷哲知道,火候到了。他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着他们自己想明白。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你们现在就做决定。”
“诸位可以带给我关于丰裕的情报。他这几年去向,他的计划,他传教的细节——任何有用的东西,都可以换得神明的赐福,保住性命。”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如果能力不够,也想延续生命呢?”
谷哲看了那人一眼,感受到被打断的不悦,那人莫名后退了一步。
“没有那种好事。”他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这世间,从没有不劳而获的永生。”
随后,那人七窍流血,原地碎成肉渣。
“诸位请做选择吧,我的耐心有限。”
谷哲微微一笑,抽出了佩刀,“不要妄想刺杀我,丰裕已经伏法,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