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也不想束缚他。谷哲也有自己的命理,你强行干预,便是纠缠。我是不是教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肖盈没有说话。
“你现在是神明。”枫雪说,“更不能因为一点情绪,就轻易行动。”
他抬起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点宠溺的意味。
“师父倒是希望,当初……”
他的声音顿住。
那句话没有说完。
——当初也能做你的夫君。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可那又算什么呢?
这个名义,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她不想,便随时可以去除。肖盈这种散漫无情的心性,跟谷哲玩不了多久就会腻。她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都是一阵一阵的,今天爱得不行,明天就能丢在脑后。
谷哲也是一样。
他等着就是了。
枫雪收回手,重新拿起那件未完成的衣裳,针线在指尖穿梭,动作从容。
“就在这里陪师父。”他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哪里都不要去。”
地下宫内。
“教主!几位神仙来了!”
传令的教徒跪在殿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
丰裕正对着那张血红色的默孝符纸君出神,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小家伙们来了?”他起身,袍袖一挥,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他转过身,对着那张符纸,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的快意,“这样看来,你们这些鼠辈,和结缘神,还有着很大的差距,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宫门外的阶梯下。
时雨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抽出镰刀,那柄比他还高的利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芒。
刀柄握在他手里,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宫门,然后抬脚,从最下面的阶梯开始,一步一步向上。
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岩清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绷紧的背影,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梓木叹了口气,目光从时雨身上移开,又看向身旁的默孝和岩清。
“肖盈没有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可能她还在天牢里,我们的信没有送到。”
顿了顿,他的眉头皱起来:“我们能有胜算么?”
“管他什么胜算!”
时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头也不回,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能杀杀丰裕的锐气,都是好的!”
他已经快走到阶梯中段了,镰刀的刀刃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默孝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先不要攻击这里任何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稳,手上的力道却不轻。时雨挣了一下,没挣开,回过头瞪她。
默孝没有松手,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两侧的侍卫。
那些侍卫站在每一级阶梯的两旁,黑压压的一片,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出,目光随着这几人移动,像是在看一场意料之中的戏。
“他们没有围上来,就也没有打算开战。”默孝说,“我们先看看丰裕要干什么。”
时雨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镰刀的手青筋暴突。
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岩清从后面跟上来,站在默孝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默孝,”她轻声开口,“他是你的生父……你不要紧吗?”
默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那扇半开的宫门。门后透出昏红的光,像一只巨兽半睁的眼睛。
“孽缘总是要解的。”她说,语气平静得几乎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们为仙神,先自己努力看看。如果什么都靠肖盈——”
“我们这么多年的修炼,又有什么用?”
每走一步,两侧的侍卫便后退一步,让出道路。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警惕,带着审视,却没有一个人动手。
不是不想。
是得了命令,不能伤他们。
大概是因为——他们是永生种延续和变强的关键。
这个念头让那些侍卫的眼神更加复杂。他们看着这几人杀气腾腾地从面前走过,明明己方人多势众,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这四人来势汹汹,满眼都是杀意。
时雨的镰刀拖在地上,刀刃与石阶摩擦,溅出细碎的火星。岩清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指节泛白。梓木和默孝并肩而行,一个眉头紧锁,一个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下面,藏着谁都看得出的紧绷。
终于,他们走到了宫门口。
那扇门半开着,昏红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息。门口站着两个侍卫,铁甲覆面,身形健硕,像两座铁塔。
时雨的脚步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不多时,一阵狂风袭来,尤锋独自过来了,他听说了几人匆忙就跑到别的地界来,气得追上来,防止这些小孩做些傻事。
尤锋从他身后走出来,几步跨到那两个侍卫面前,刀尖一抬,直直抵在其中一个侍卫的心口。
那刀尖抵着铁甲,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叫你们宫主出来!”
尤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厉。刀尖抵在侍卫心口,分毫不动。
那侍卫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又抬起眼,看向面前这双盛满愤怒的眼睛。
他身形健硕,铁甲覆面,本不该被任何人震慑。
可那目光里的杀意,太浓了。
浓到让他这见惯了生死的人,也微微顿了顿。
但他没有动怒。
片刻后,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用那低沉的声音开口:
“您请进。”
他说。
“我们不会拦您。”
尤锋的刀尖顿在那里,一时竟没有刺下去。
身后,时雨已经抬脚,越过他,踏进了那扇半开的门。
昏红的光吞没了他的背影。
岩清、梓木、默孝,一个一个,跟着走了进去。
尤锋收回刀,最后看了那侍卫一眼,也迈步跨过了门槛。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内,血色的烛火摇曳,映出正前方那张高高在上的座椅。
丰裕坐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从几人脸上依次扫过。
最后,他轻轻歪了歪头。
“就你们四个?”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失望,又带着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