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只是神，本来是只妖。
可是，亡弃还是片刻虔诚地拜了下去。
两人离开了拜神处，坐在树下，肖盈说道：“看你刚刚望见那神像的反应，你认识师父？”
“臭名远扬的妖，大多人都知道。”
肖盈倒了茶递给他：“我不了解师父，你跟我说说吧。”
“呵，我都不知道他还能收弟子，”亡弃说起来也是毫不客气，望着那腾腾升雾的热茶，玩味着道，“他是声名远扬的乐手，因为在妖界厮混被赶出来了，想不到几百年间，做起了神仙。”
肖盈叹气，似乎对这些也并不意外，亡弃好奇道：“你前段时间拜的师？”
“嗯，在月酒池。”肖盈也感到好笑地回答。
亡弃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随即大小：“在妓院？几百年他一点都没变啊，这品行不端的妖进了天界被仙池洗了一遍，就能做官风光了。”
而自己暴力横行，却要被自己的亲人谋害，都是罪人，凭什么那种残渣还能被优待。
察觉到亡弃的语气，他对枫雪的了解并不浅，看来这人救的值得。
何况......肖盈很快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少年，收拾了伤口和血迹之后，黑红的长发下露出他白皙狠厉的面孔，虽然气场震慑旁人，却也十分好看。
肖盈衡量了片刻，说道：“你在这里预计待多久，我可以医治你大半伤口，作为交换......”
“你要枫雪的情报。”
肖盈含笑点头，看来不需要多说。
亡弃眼神从她面上挪开，伸出尖利的指甲活动筋骨。
作为师徒，肖盈大可直接问枫雪，为何她要从旁人口中打探？
她不信任枫雪。
不过从她的打扮与施法的模样看来，她都确实师从枫雪，一举一动都有他的风范，短时间内能掌握枫雪教的东西，看来也不是普通凡人。
“你有什么条件？”
“到魔族宣传我们枫雪庙的业务，有结缘解缘，良缘可结，孽缘可解。”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亡弃笑得锤桌。
望着溅出来的茶水，肖盈淡然道：“怎么了，不行吗，我要攒功德的。”
“枫雪庙的振兴全靠你啊。”
“对啊，师父除了教我各类技艺和武学，根本不管结缘的工作。”
“只要有人供奉，你们也饿不死，你突然要冲业绩干什么？”
肖盈被问得心中一惊，这人为什么这么敏锐？
“我怀疑师父有事瞒我，因此我要面见天界国主，问清事实。”
“一个师父的事，弟子自然不会全部知道。”
亡弃起身走动，肖盈观察他的身段，居然不是刻板印象中粗粝的魔人形象。
他一头红得发黑的长发，经过治疗与清洗，柔顺地垂下，苍白的皮肤透出伤口，踱步间不紧不慢，衣摆随着身子行动牵起满身珠宝的碰撞，掩盖不住其中贵气。
“你是不是也听说了一个传言，妖神降世的预言。”
......亡弃精准地猜中了她的顾虑。
她也是在结缘记事簿中，读出了一段咒语，枫雪没有怎么翻开看过，她有了机会看着仅能查看一次的影像，是前代结缘神的背影，看不清却能听到传递的音声——
“妖神即将降世，我被暗算失去元神，害我之人，携带红枫妖刀，名为雪。”
可她不能暴露，她道：“不是，是师父过去有个爱人，他总不愿提起，我好奇。”
“......是吗。”想不到这姑娘并不知道，这个在各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预言，来源于深海的巫女，近百年妖神降世，祸害六界，众生生死难料。
他之所以认为是枫雪，是因为枫雪在被妖界驱逐之后，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屠夫，贻害四方，各界领头都出手镇压失手，近百年才消停，后来被天界国主收服，成了结缘神。
天界国主看似仁厚，却不会做无用之事，禁锢枫雪，必定有所考量。
“以往，各界都忌惮枫雪，你作为徒弟，居然不知？”
“我才来不久，师父现在为各界结缘，难道被众生视作......妖神？”
“目前世上只有他成神了，且没有褪去妖的本体，”亡弃说道，“我能告诉你的是，即便你师父看似温良了不少，他对各界的威胁仍然存在，最想除掉他的除了其他五个结界，天界是最可能的。”
“可是师父不是国主的徒弟吗，还收留了他。”
“天界国主多半没安好心。当然，我是个魔人，你也可以当我阴谋论，”亡弃无所谓地一耸肩，“你若想活，别多打听这等危险人物，你可不知道神官们能有多少眼线，阴得很。”
亡弃又巡视庙宇一遭，这里似乎只有肖盈和枫雪居住的痕迹，确实是刚起步的样子，连用人都请不起。
他莫名感到有意思，笑道：“多想想怎么给自己铺路吧，到时候枫雪被镇压了，你还能捡个结缘神做。”
肖盈不禁叹气，虽然师父教她一切能教的，却消极怠工，到处厮混，本身就是个隐患巨大的妖，不安定的因素。
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结合她听到前代结缘神的遗言，确实是师父无疑，她浑身冒了冷汗，周围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
要不要给那位指导先生写个信问问？
自打她成为神使以来，除了枫雪这个师父，还有个消息灵通的谷哲神官给她一些指导意见，尤其是很多枫雪根本不看在眼里的问题，交给这位神官，通通都有办法。
这位神官是国主的亲信神官，被派和她通信辅助琐事的。
肖盈正想着怎么写给谷哲，被亡弃打断了神游。
“你还好吗？不好意思啊小嫩芽，没考虑你到你不能承受。”亡弃玩笑般得看着肖盈脸色霎时间变得有些难看。
看肖盈的样子，也算默认了，他拍了拍肖盈的肩膀：“大恩人呐，你好好想想，怎么活着吧。我回去后会大力宣传你的业务的。”
“好，谢谢，”肖盈强自镇定，道，“我继续为你治疗吧。”
“嗯，你不要太害怕，你不是在攒功德吗？就算乱世真的来了，你要是福报够，说不定能活下来。”亡弃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肖盈近段时间的烦恼得到了指点，本来还在想这样修仙做结缘工作要到何时，现在通通都不用想了。
先活下去，才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