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千万人的唾骂,他认;太祖的训斥惩戒,他亦甘愿俯首受之!
他愿认错,亦愿悔改。
但不能只偏骂他一个!
朱由校转头,对朱元璋眼眶通红,“我的错,一大半都是祖父宠幸郑贵妃害的!您要罚我、训我,得先罚我祖父!!”
一旁的万历帝朱翊钧,端着盒饭的手发抖,面色涨得通红,“你、你放肆!子不言父之过……朕、朕是你爹的爹!”
朱由校咬紧牙关,跪在地上转头就对沈海洋喊,“沈公子,你帮我写个新戏吧,就叫《朱由校携父亡魂,梦中寻祖父仇》!把我那一生活在恐惧、早早离世的父皇也召来,咱们父子,好好跟皇祖父论一论这对错!”
此刻二十五岁的万历,在大明已经做出了宠贵妃、想废长立幼的事情,听到此处是又气又恼又羞,胸口起伏,站起来就想让人把朱由校拉出去关起来!
他都差点忘记这是在现代了。
“这……大家先冷静。办公室里禁止打架,禁止相互辱骂,要打……”沈海洋嘶了声,他也说不下去了。
朱由校去哪里,都没法殴打万历朱翊钧。
物理上,做不到。
道德伦理上,也不行。
沈海洋不由叹了声,他本来正准备高兴地迎接新员工呢。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朱由校突然情绪崩溃了。
看着现场逐渐失控,朱元璋眉宇间戾气渐起,正要开口训斥,马皇后轻步上前,稳稳将跪在地上的朱由校搀扶起身。
“傻孩子,”她力道轻柔却坚定,目光慈爱,定定看着满心委屈、近乎崩溃的朱由校,“我知道。”
“你不是天性昏顽,是无人引路,无人栽培,是祖辈亏欠了你。”
马皇后一句话,就戳中了朱由校心底最深的软肋。
方才强撑的情绪彻底绷不住,朱由校鼻尖一酸,眼眶再度泛红。
马皇后侧眸,淡淡扫过面色涨红、手足无措的万历,语气不带半分厉色,却句句公道:
“翊钧,你是祖父,亦是一朝君父,执掌江山的帝王。”
“你年少勤政,有功于大明;可你后来赌气怠政、偏心后宫、荒废储教,埋下百年亡国祸根,亦是实打实的大错。”
“古语有言,子不教,父之过,父不慈,祖之失。你冷落东宫、疏隔子孙,断了后辈的帝王课业与前程,便该担这份因果,受后辈这句委屈质问。”
不偏私、不护短,马皇后一语定是非。
二十五岁的万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气急败坏的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端着盒饭的手僵在半空,张口欲辩,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时意气、一己偏爱,荒废了朝政,荒废了两代子孙,折断了整个大明的根基,这是事实。
他确实错了。
万历落寞垂下头。
马皇后转回目光,重新看向朱由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可孩子,出身无择,心性、行事却可有择。”
“祖父有错,是祖辈之失;可校儿你登基为帝,手握江山万民,沉溺巧技、放权阉党,这亦无从辩驳。”
“前人栽错树,后人可修枝,前人留烂局,后人可兜底。你受身世所苦、受祖因所累,值得同情,却不能全然免责。”
马皇后这一番话,温柔通透,既安抚了朱由校的满心委屈,不否定他的心酸过往,也不纵容他规避自身罪责。
朱由校垂着头,通红的眼眶慢慢褪去戾气,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哽咽着低声道,“我……我都知晓,现在回去我都在读书。”
“我刚只是一时气不过……”
马皇后拍拍他的手,转而含笑望向沈海洋和办公室各朝员工,从容化解尴尬,“孩子年少气盛、委屈难掩,让大家见笑了。”
随即她悄悄朝沈海洋眨了眨眼,轻声提醒,“沈老板,可要我们帮着迎接新入职的贵人?”
沈海洋一拍脑袋,连忙帮着转移话题,“瞧我,差点把正事忘了!再过十分钟,唐玄宗李隆基和杨玉环就要到岗了。”
办公室里的各朝员工皆是一愣,尤其是尉迟敬德与秦琼,原本正看大明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此刻瞬间笑不出来了。
好家伙。
他们大唐的千古明君一个没抽中,反倒把开创盛世又亲手葬送、闹出安史之乱的玄宗给抽来了。
妥妥的大哥别笑二哥,朱家有昏君,大唐亦有憾主。
“老秦!你这是什么手气!”尉迟敬德当场幽怨开口。
“与我何干?”秦琼当即摆手不认,“最先触碰手机的,分明是你敬德!”
沈海洋哭笑不得。
方才还红着眼眶委屈落泪的朱由校,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咧嘴。
办公室一隅,大秦众人满脸羡慕。
毕竟秦朝二世而亡,国祚短促,根本没有那么多任皇帝,明君、昏君加在一起都没人家来现代的多。
“呼,原来是玄宗。”门边坐着的宋徽宗也长长松了口气。
每来一个明君,他压力都很大,因为和人一比,他宋徽宗就像被盯在墙壁上公开处刑一样。
现在好了,又多了个糊涂家伙来陪他。
“沈卿,我稍后多留片刻,也迎一迎玄宗。”宋徽宗瞬间来了兴致。
沈海洋无语。
“哦,对了,还有木工圣祖,鲁班马上到岗……朱兄,你留下和我一同迎接?”沈海洋看向偷偷坐回座位、假装刚才没骂过爷爷万历的朱由校。
朱由校一怔,转而一双微红的眼,狠狠发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