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城叫朱元璋时,额角都抽了下。
度假村的员工打扮成历史人物,他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了。
叫明太祖、皇帝陛下,是不是太沉浸,太中二了?
张志城轻咳一声,转头问明显也是度假村'演员'的朱元璋,“我们想去后台采访一下主要演员,听他们聊聊角色理解。回去好整理一篇完整的外出考察汇报,重点深挖《汉武千秋》对当代青少年的德育价值,可以吗?”
朱元璋神色复杂,刘彻还有采访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嫉妒,哼一声,“和朕来,动作快些。再晚,他们便要尽数归返大汉了。此番回去,得明日才能来当世。”
张志城微微一怔,这朱元璋员工的神情和说辞,真处处透着几分‘古怪’。
但朱元璋带他们去演员休息的后台,大步流星,张志城来不及多想,忙带其他几个考察老师跟上。
但一进演员化妆间,张志城又愣了。
就见化妆间内,刚才舞台上依附窦太后、死守旧制的元老重臣,此刻尽数跪在冰冷地面,垂首屏息、神色惶恐、无人敢言。
正中的化妆台前,此刻两道身影端坐正中,对跪地老臣视若无睹,气场森严。一人是眉眼澄澈的少年刘彻,一人是沉稳肃穆的暮年刘彻。
角落阴影之中,窦太后独自静坐,面色阴郁、眼底满是不甘与哀怨,全然没了舞台之上垂帘专政、威压朝野的跋扈霸气。
张志城一众老师猛地停住脚步,不知道化妆室里演员,这是在演哪一出。
他们不敢出声打扰,但朱元璋却是胆大不怕,张嘴就喊,“刘彻,这是沈老板请来的当世孩儿研学考察师长,欲与你座谈,问你几句演后感悟、治国心得。”
“你们两个谁来回答?”朱元璋问化妆镜前的两个大小刘彻。
张志城一众老师就见少年刘彻朝年老刘彻交换眼神,而后起身整理衣袍,朝张志城一众老师和朱元璋微微颔首,“朕先行一步回大汉,如今预知前路、洞悉得失,朕更当日夜不缀,白日研读经史、体察民情,深夜批阅奏折、揣摩治国之策,默默蓄力、静待亲政时机。”
“此地之事,便……交于你,”少年刘彻朝‘老年’刘彻道,“未来之我。”
‘老年’刘彻嗯了声。
化妆间一众臣子,见状尽数恭敬朝少年刘彻行礼:“恭送陛下!”
少年刘彻转头看向角落静坐的窦太后,神色平和,不卑不亢:“母后,请随朕回宫吧。”
窦太后坐在最角落的化妆桌前,满面不甘,执拗地冷声傲然道:“哀家一日在世,朝政便由哀家执掌!你年少稚嫩、不懂治国,极易乱政扰民,这是天命、亦是史书定局!”
说罢,她侧目看向跪地的一众元老旧臣,示意众人撑腰。可整个化妆室的老臣,竟无一人敢出声附和。
“这是在……演彩蛋?”张志城惊讶,低声问朱元璋。
朱元璋呵一声,难掩对这群老臣的厌恶和蔑视,“当世度假村日日上演《汉武千秋》,便是日日复盘功过、公示善恶。他们的名字,永远与守旧误国的庸臣绑定,与开明革新的盛世明君对立,注定无法名垂青史,只会被后世学子反复品读、反复评判,沦为千古笑柄。”
“文人最要脸面,如今他们谁敢再做自毁千秋名声之事!”
化妆间的窦太后听见了明太祖朱元璋的这总结之言,一瞬脸色死寂,周身气势瞬间崩塌,再无半分跋扈威严。
一众跪地老臣皆是面红耳赤,俯首掩面。
化妆间的张志城与一众老师看得目瞪口呆,心底满是震撼。
“所以只有好奇跑到后台和演员交流的观众,才能看见后台的这彩蛋!”
“原来如此啊,度假村会奖励所有好奇、好学的孩子。”张志城想到以后学生们来看这场大剧、自己发现彩蛋的快乐,就不由激动得鼓掌。
”好啊!你们度假村的设计真是太细节了!”
“处处暗藏深意,步步皆是课堂,是真正在演绎历史、解读人性。”
面对张志城的夸奖,朱元璋掀起眼皮,强忍住才没露出转身想走的不耐烦表情。
而那边少年刘彻带着第一幕、第二幕戏的老臣新臣,浩浩荡荡走出化妆间,‘老年’刘彻坐在化妆镜前,放下了手中的卸妆化妆绵,露出半张正直青壮年的俊容。
张志城一众老师惊讶,“原来是老年妆!”他们还以为是老演员。
‘老年’刘彻顺着他们的视线,也转头望向自己镜中卸妆到一半的脸:就见半边面容是壮年风华,半边是暮年沧桑,仿佛一瞬走完了他七十载的帝王人生,提前亲历了半生峥嵘、过错、醒悟。
正二十七岁的刘彻,放下现代卸妆棉,转身就朝张志诚讲了自己被现代度假村召唤的感悟,“朕此次,受先行来当世的霍骠骑启发,自愿来后世排戏。”
“与十年前之朕、窦太后……,共同被当世召唤,出演《汉武千秋》。”
张志城一群老师,听得愣住。
刘彻语气沉静,缓缓坦言,“此番演一生起落,朕亦受益良多。朕在戏台上提前亲历暮年过错,自省悔过。方知帝王之尊,可拓万里疆土,亦可犯万世之错。故而身居高位,愈要常怀敬畏、常存自省、慎行慎断。”
“感谢沈老板,感谢当世仙人,让朕与少年之朕,同来后世受此点拨。”
啥意思?
张志城一群老师听得蚊香眼,一个字都接不上。
旁边最不喜咬文嚼字的朱元璋,根本不耐烦听刘彻这绕圈繁复的说法,当下打断,“哎,别绕圈了,就是二十七岁的你,和十七岁的你,同时从大汉元狩三年、建元次年被召唤到度假村,分别出演少年、壮老年呗。”
朱元璋觉得自己很累,他还得帮刘彻和现代人做翻译,“二十七岁的刘彻,当然没经历过他后面七十岁的暮年事情,所以他现在每天演一遍戏,就相当于提前知道了自己晚年犯的错,在戏台上体会了一遍自己犯错、醒悟的过程。”
“所以,刘彻这家伙都觉得自己占了不少便宜!”
“懂?”朱元璋和张志城一众老师确认,自己的翻译是不是比刘彻文绉绉的话容易理解多了。
张志城一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