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律。”
她回头,是游京琳。她们律所一起过来的同事,穿件灰扑扑的冲锋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有口罩勒出来的印子。
游京琳走近了,表情有点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我刚才……”游京琳往医疗区的方向指了指,“我去那边送吃的,好像看见你先生了。”
林芝手里的矿泉水瓶顿了一下。
“你确认?”
“嗯,就……看了一眼,穿迷彩服的,脸上有血,被人扶着往里走。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但那个背影高高大大的,和那天下午很像!”游京琳没说下去。
林芝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在哪儿?”
“三号医疗帐篷。”
林芝将手里的登记册交给游京琳,“游律,麻烦你替我一下,医疗区那边的工作我来承担,待会我会给领队说的!谢谢你!”
“可是我……”那边还有很多事儿没干完呢!
游京琳话没说完,林芝已经往那边走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
经过几个帐篷,绕过一辆停着的卡车,远远看见那排白色医疗帐篷。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穿白大褂的,穿迷彩服的,抬担架的。
她站在那儿,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她想起游律说的话,“被搀扶着进去”,那就应该不是很严重。
深呼吸一下,她继续往前走。
掀开帐篷帘子的一瞬间,里面消毒水的味道冲出来。几张行军床摆着,上面躺着人,有缠绷带的,有吊着胳膊的。
她目光扫过去,一个一个地找。
靠里边那张床上,有人正坐起来,脑袋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扭头看过来,愣了一下。
是陆源。
他脑袋上缠着绷带,左边脸颊有一道擦伤,已经结痂了。迷彩服脱了,只穿着里面的军绿色短袖,肩膀上有一大片淤青。
他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林芝走过去,在他床边蹲下来。
“疼不疼?”
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抖。
陆源眨了眨眼,那点愣怔褪下去,换上了她最熟悉的模样,“呃,如果说不疼可能会有些假!”
林芝有些气呼呼地,什么时候了,头上都缠着绷带,脸上也挂着彩,还跟她贫嘴。
她忍了忍,没忍住,瞪他一眼。
“大夫怎么说?”
“就是点擦伤,然后……就没什么了?”
看着陆源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林芝有点生气,刚想赌气离开,就被陆源拉住了袖子。
低头一看,陆源的手指头勾着她袖口,攥得紧紧的。
“小芝,我头疼!”
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小孩撒娇。
林芝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要去辨别事情的真伪,但最后她还是败下阵来。她伸手把他脑袋掰过来,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只有靠近脖颈处的头皮有一条2厘米的口子。
“ct有拍吗?”
陆源仰着眉毛瞧她,“你看着像是有拍片的条件吗?”
也对,心急一下子忘了现实条件了。
看到他暂且无碍,林芝就准备去忙手上的任务,“我还有事儿,待会来看你!”
“嗯!正事要紧,你先去忙!”
语气正经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只有眼睛还黏在她脸上。
林芝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转身掀开帘子走了。
外面太阳已经升高了,帐篷之间的过道里有人在晾衣服,有小孩追着一只塑料袋跑。她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食物开始分发给医疗点的医护工作者以及伤患。
配合同组的人员分发完食物,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林芝把空箱子叠好,擦了把汗,然后回物资点找到领队,说了声调整小组的想法,承诺不会耽误任何工作。
领队通情达理,了解情况后,就同意了林芝的请求。反正工作内容相同,没有交接适应的必要,只是调整两个人,也不会影响整体工作。
从物资点返回的时候,她没着急去那顶帐篷,去了靠里的另一顶医护工作者的帐篷。
王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袖子撸到手肘,正弯腰给一个老人换药。林芝在旁边等着,等老人走了才上前。
“您好,大夫,我是陆源家属!”
“就那个军官?”王大夫头也没抬,在病历本上写什么。
“嗯!”
“怎么了?”
林芝顿了顿,“我想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王大夫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合上本子。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建筑物墙体砸了一下,运气好,钢盔戴得正,卸了大部分力。”他推推眼镜,“骨头没事,拍过片子了。主要就是头皮划了个口子,我们已经处理过了,表皮创伤,不深。”
“拍过片子了?”
“对啊!”王大夫对林芝的疑问有点疑惑,“政府给我们配了专门的野外流专门的X线放射车!如果家属不放心的话,出去后可以再去拍个脑CT。”
林芝小声嘀咕着,“他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