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模样,很少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和她聊成这样。但此刻身处这片废墟之中,身边能有个人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平常的话,竟让她觉得心里松了一点点。
“林芝姐,”小徐突然压低声音,“你在找人吧?我看你一直在往人群里看。”
林芝愣了一下,没否认。
“找谁呀?说不定我能帮你留意着。”小徐往她身边凑了凑,“我眼神可好了。”
林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陆源。她好像已经半年多没见到他了?他瘦了没有?晒黑没有?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眼认出来?
“一个当兵的!”她最终只说得出这几个字。
“当兵的?那好办啊!”小徐一拍大腿,“当兵的在人群里最好认了!不过他们有自己的临时营地,吃喝都在那里。你待在这,我估计可见不到他!”
她原以为这样找,至少会几率大些,听到小徐的话,林芝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方向。
“不过你大老远得来,这里又这么危险,他是你什么人啊?”
“他是我丈夫!”
在不知道两人关系的人面前,这句曾一直在林芝舌尖打转的话,没有想到会这么心甘情愿地说出口!
“哦哦哦,诶呀,不能再聊了,要开始干活了!”
林芝点点头,把剩下的火腿肠装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队伍已经排起来了,她往物资发放点走去,然后听据安排,站在了那张堆满方便面的桌子。
下午六点多,太阳隐在云层里,气温也稍稍下降了一些。食物发放完毕,林芝蹲坐在一块门板上吃压缩饼干。饼干太干,噎得她直伸脖子。
她拧开水壶盖,看见对面废墟上有几个穿橙色救援服的人正在用生命探测仪扫描,橙色的背影像几簇火苗,在一片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明显。
徐娜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递给她一包榨菜:“就着吃。”
林芝道了谢,撕开袋子,挤出半截塞进嘴里,咸味冲开饼干的干涩。
“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芝愣了一下,一向能言的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可下一秒脑海中又涌入很多和他的回忆。
“他啊……”林芝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说出的声音在寂静环境中显得格外地轻,“胡搅蛮缠、死皮赖脸、讨厌得很!”
“啊!”
徐娜的话里传出震惊,因为林芝的评价与她的神情是完全相反的。
林芝垂了垂眼睫,嘴角却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又柔软的笑意,语气间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眷恋。她轻轻吸了口气,继续缓缓诉说,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的温柔。
“因为他总是做令我讨厌的事情,自以为是地喜欢突破我与他的界线,不顾我的闪躲和抗拒,非要撞进我的生活里。可是他的手却总是很温暖、很大,每次都能包裹住我的不安与惶恐,他的脊背也很宽阔坚实,能让我安心的依赖。每一次,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一转身,都会发现他就在我身后!”
“他见过我深夜崩溃到痛哭流涕的样子,见过我因为自卑而浑身带刺的模样,见过我所有的不堪与狼狈,见过那个连我自己都厌恶、烂透了的真实的我,就这样他还依旧试图走进我的生活,没有放弃过我!又能在我每次崩溃无措的时候,稳稳地接住那个不断下落、堙灭的我。”
“他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自己,可是我好像还没学会怎么爱他!”
徐娜静静地听着,忽然说出一句话点醒了林芝,“一直能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真好!”
原来她一直都在被陆源坚定地选择着,而她却在最不能用逻辑理性去衡量的感情中,非要揪出一个缘由。
或许,她应该试着勇敢一点!
傍晚时分,物资点全部收摊,林芝帮着清点剩余物品。
帐篷区亮起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