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车开得很稳,林芝困意来袭,侧头蜷在副驾上睡了过去。
睁眼时,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林芝借着外头昏暗的光线,迅速接收着周遭的信息,低头看见身上的那枚橄榄绿,才发觉陆源并不在车里。
陆源腾出一只手敲敲车窗。
林芝摁开车窗,看见他大包小包买了很多。
“醒了?”
看见俩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脸蛋软乎乎的,褪去了浑身的疏离感,可是她清醒的瞬间,陆源熟悉的那个林芝又回来了。
“嗯!”
“怎么不叫醒我?”
陆源看着现在的林芝像是个装满盔甲的小刺猬,“还是你睡着的样子更可爱!”
林芝蹙眉,觉得这话有点无厘头,她没有办法厘清前后的逻辑,选择无视这句话。
到了家门口,林芝犹犹豫豫地不敢敲门。
“怎么了?”
她摇头说着没什么。
可脑子里全是那天自己和林女士吵架的情形,她有点不敢见她。
那天她们吵得很凶。
林芝对林女士催着她相亲的行为厌烦至极,开始林芝还能够好脾气的答应,然后耍些手段让那些男人知难而退,看看她是有多“奇葩”。之后,林芝也厌倦了,她想要不真地结婚算了。
于是她就拟制了婚前协议和婚后财产管理的约定,拿着那三份文件开始相亲。只要有人愿意,那么她也就什么都不挑。
或者是协议的内容刺激了那些人的神经,每个和她相亲的男人都觉得她是个神经病。
有句话她也一直记得很清楚,“分的这么开,甚至生育全凭你说了算,你要是不想生,就一直不要孩子吗?太奇葩了吧,简直就是神经病好伐!”
林芝忍受不了他的腔调和语气间带着的傲慢,直接拿包离开!事后那个男人还直接将这事告诉了许姨。
当天下午,阳光明媚,但她却并不好过。
屋子里满是林女士哭泣和对她的埋怨。林芝平日冷静理智惯了,情绪第一次有这么大的起伏,甚至还有点歇斯底里。
她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质问道:“那么,妈!请问婚姻到底又为你带来了什么呢?”
“是你那么多年来糟糕无比的生活,还是你二十多年来都无法摆脱的心理阴影?”
“你自己的婚姻都经营的一团糟,那为什么要非把我也推进火坑呢!如果…如果你只是想要让我后半生能有个人陪,我根本不需要,你不要用你的什么老古的思想管制我!”
她在法庭上见得太多了,也根本不会相信林女士对婚姻的那些好的预设。
既然无法保证丈夫婚后可以忠实于自己,不会施行家暴的行为,不会染上赌毒的陋习,那为什么她不能体面优雅地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难道要为一个充满不确定性且又风险极高的婚姻,赌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这根本就不值得!
她虽然至今都想不明白结婚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但她唯一明白的一点,就是她不愿成为赌徒!
可吵完架,情绪平静之后,她就后悔了。
她后悔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她伤害了世界上唯一真心对自己好的我妈。
那几天她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再忍一忍?为什么非要和她置气呢?
她转头看向陆源,但自己都带着陆源表真心赔罪来了,我妈应该也不至于不理我吧!
“没钥匙?”
钥匙早就在吵架那天,丢在桌子上还给林女士了!林芝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抬手敲门。
手还没落下去,门就嘎吱一声开了。
林芝和林女士面对面的看着。她妈对她表现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林芝尴尬地笑了笑,一脸讨好,弱弱地喊了一声“妈!”
林女士没理她,倒是一掌推开林芝,热情地将陆源引迎了进去。
但林芝知道起码林女士不生自己的气了!她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小陆吧?”
陆源点头,“阿姨好!”
林女士对着陆源脸上堆满了笑,亲切地说:“怎么还叫阿姨呀!该叫妈了!我下午就一直在等你们了。怎样,路上累不累?怎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呀!我一个人又吃不了,下次别买了哈!”
林芝看着林女士嘘寒问暖的模样,感觉就像是狗见了狗骨头,爱得的不行。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友好。
她没人招呼,只能自顾自地走进房门,换了拖鞋。
自己看了一样拖鞋上快要掉了的娃娃头,又瞄了一眼陆源脚上崭新的拖鞋,心里有点不平衡!
给他买,也不知道给自己姑娘买一双!
桌上一大桌菜,没有一个是她爱吃的,也难为了林女士一个北方人,做了半大桌淮南菜。
菜是热的,应该是掐着时间点做的。想起自己和林芝路上唯一的交流,陆源也就明白了。
林女士热情地招呼陆源,“妈第一次做淮南菜,可能做的不好,多见谅哈!”
“不会,不会。”陆源稍有些拘谨地摆摆手!
头一次,林芝在林女士这里受到了冷落。她暗暗在桌上和这个抢走她母爱的男人较着劲。
两三次之后,陆源就开始让着她,还朝她碗里夹着菜。
林芝受够了林女士的眼刀,觉得没劲,随即放弃!
她透过隔离门,手里抓着滑腻腻的碗筷,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她担心陆源把签协议这事告诉林女士,可想起结婚证林芝又踏实了。
有它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