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哈哈，和我一样啊，”兰越说，“人老了，就是会将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奉若珍宝，要是有人对二十岁的我说，兰越你愿意为了你的孩子做任何事，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所以你是为了你的孩子？”

兰越轻轻叹息，“不，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失望。”

兰慕昭回房之后，兰越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相册，封面是一只简笔画小狗，摸上这只小狗，琳的脸忽然出现，那张二十年未变分毫的脸笑着说，“你看，像不像昭昭？就买这个吧！”

兰越不爱拍照，因为是‘娘们唧唧’的东西。但是琳坚持要经常拍照。

‘留个念想，等老了就经常拿出来看看。’琳是这么说的。

兰越捧着相册仔细翻阅，兰慕昭和兰慕贤随着页面翻过，一点点长大，而某一页，琳没有出现，后来也没有出现，她永远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

这是独属于兰越的财产，后来的照片都是他亲自拍的，每年三五张，虽不频繁，却也从未断过。

在相册中，二十年光阴匆匆流过，如白驹过隙，亦如风卷流云。

如今，他已经老了，是时候该面对年轻时候的憾事，也时候该相信年轻人了。

“昭昭，”兰越敲开门，“爸爸要说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当年，坐上泽善法人的位置时，兰越很年轻，年轻到他以为是靠自己的能力才当上的。

干了不过几个月，他才发现，原来只是要他来当个吉祥物。

如果只安心当吉祥物，也许阳望舒还能看待自己孙子长大。

在泽善工作三年之后，兰越发现这个慈善组织有些不对劲，便在暗中调查，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泽善旗下的白星孤儿院。

恰巧白星的院长因故去世，兰越趁着理事会的成员们反应过来之前把阳望舒塞进去了。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和我联系。”兰越最后对阳望舒说。

之所以选阳望舒，是因为他们曾经有过交集。

兰越还不是法人的时候，在泽善的审计部门工作，负责审查旗下机构资金使用，阳望舒还是另一个福利院的院长。

因为一笔资金的使用问题，二人明里暗里较了一段时间的劲。

“兰先生，”阳望舒把他请到自己的办公室，亲自端上一杯茶，“规矩就是规矩，这我知道，也明白你的难处，但是···”

阳望舒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小女孩，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地，只剩下脸露在外面，却还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这孩子被扔在院门外，以为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家里养不起了，给送来了，谁知道···她竟然···”

照片里的孩子在笑，兰越却怎么看怎么揪心，“···竟然什么？”

阳望舒抹了一把脸，“这孩子有个爸爸，天天打她和她妈妈，她妈实在受不住了，趁那男的喝醉了，连夜带着孩子跑了，可是她一个女人，养不起孩子，又提心吊胆的，就把孩子留在我们这儿了。”

但是孩子妈妈终究还是没能跑掉，她爸爸追上了妈妈，给她妈妈打了个半死，日复一日地折磨，想逼问出孩子的下落。

她妈妈没说，只是那禽兽还是个有脑子的，假装一时不小心又让她妈妈跑了，然后跟踪，发现了在孤儿院生活的她。

“有一天，她在院子里玩，被那男的用只受伤的小猫骗了出去，等我们和警察找到的时候，那男的已经点了火，消防员在被火活活烧死的妈妈身下，找到了她···”

“那猫崽子是被人活活撕下后腿的，就是知道这孩子心善···兰先生，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孩子，要是我再不做点什么，她就真的要被她禽兽的爹害了一生了···”

兰越看了那张照片很久，说了一句，“不会的。”

也是那件事之后，兰越和阳望舒偶尔联系，阳望舒经常给他寄一些土特产，谢谢他帮忙。

“我没告诉她去白星要干什么，是存了私心，担心她不愿意去，可是···要是我早说的话，也许她能活下来。”

兰越发现的事和寻桦他们掌握的基本一致，泽善的财务问题，还有白星员工超过他们工资水平的消费以及白星和另外两个孤儿院异常的人员流动速度。

寻桦和蒲意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

“那吴巍这个人呢？”寻桦问，“你父亲说了什么吗？”

“吴巍？”兰慕昭点头，“他是实际执掌泽善的人。”

“你见过他吗？”

“嗯，这个人···感觉很奇怪，很亲切，又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