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是她在什么时候算出来的吗?
好像是很久以前了。
太好了……
终于要结束了……
面具意识开始涣散,那些被她压在最深处的东西——
画面、声音、情绪,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疯狂涌上来。
先是一把手枪,而后是一个接着一个看不清的人影,有男有女,凑在一团俯视着她,像在看一窝刚出生的小猫。
三个人远近不一地围在她面前,男人托着把造型熟悉的手枪,递到她的面前。
“小乖,来,你看这是什么——”
“去一边去!她才多大啊,伊乌劳戈,别总把你家那套带过来!她这个年纪,连手枪的后坐力都挡不住好不好!”
“她都五岁了,庄蔚,在联邦也是大孩子了。我也是五岁的时候被附亲要求练枪的啊——喏,你看,她抱着那把手枪不撒手呢,我早就说了,我们家的孩子天生就是射击的苗子。”
“呵呵,随便你。哪天苗子被你揠没了你就满意了!”
女人慊弃地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老仆人招呼起来:“别理他们,塞尔曼,我们走,去给我宝贝弄点真正的好东西——诶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啦。你这样的小白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就再帮我看看嘛,那个游戏到底能不能讲清楚编程的原理啊,她会不会玩到一半觉得没意思不玩了……”
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望着走远的两人,轻笑一声,而后俯下身,将手轻轻搭在某物上。
头顶传来一阵暖意,面具瞪大了眼睛,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刚刚的战斗已经消耗了所有体力,她连张嘴都做不到了。
那人的脸是一片迷雾,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睛露在外面,闪烁着柔和却又淡漠的光。
“你喜欢这把手枪吗,女儿?”
在听到某个答案后,他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意,还有一层隐藏在更深处的……
哀伤与愧疚。
“你喜欢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他轻轻说,“答应我,女儿,永远不要放弃射击。你要记住,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是来自血脉的赐福。”
他坐到抱枪的孩子的身边,为她指向远处的天空。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去看天空。看看天空上有什么,当你看到它时,你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呢?”
一个过分成熟冷静的声音出现在这份记忆中,随即,一切温馨的画面都化作定格的镜面,倏然破碎。
男人的声音模糊不清,转瞬远去。
“我……?
“我永远爱你。”
骗子。
你明明和庄蔚一样。
你们明明从来没有选择过我。
男人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彻底消失了——
等等……
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让你离开……
“我站在山上,看着飞鸟和云浪,心里想的是无边的海。可我走进海岸,看到飞鸟和潮沙,就又会想起开阔的山。美好的是梦,唯独这样的权利不该被人舍弃,可人们总觉得这是无用的东西。”
面具心间一颤,温柔的长发姑娘来到她面前,歪着头冲她微笑起来。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自由的飞鸟才有这样慷慨的美梦,人们仍要承受,承受带走自由。被束缚的鸟无力掠过山海,便只好欺骗自己,剪去双翼才能在花园中高贵优雅。
“但其实,她应该飞翔。”
越来越多的人在她眼前没有逻辑地出现,有的人一句话还未说完,又被新的人挤开。他们一个个动作匆忙,像是在着急。
“放了我,面具,别杀我!”“活着对我而言一点也不轻松,但我就是不想死。”“只要您还活着,就有选择的权利。”……
直到最后,她的眼前被一片紫黑色的空间笼罩了。一个深褐卷发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握着一只莫比乌斯环,目光哀伤地望着她。
“我所做的,无非是希望你能相信,世界也将与你同谋……”
相信我。
面具。
相信我……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白线交织、布满群星却空无一人的空间。
面具忍不住张了张口,思绪自心流闪过。
「你在看着呢吧?」
旁观者的声音通过心流,传入遍地鲜花的意志空间。
听到面具声音的那一刻,裂隙猝然站起身。
「不解除那道契约吗?」
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裂隙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潸然而下。
「在哭吗?别哭。会死的,裂隙。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你该离开。」
“不……我不会这么做了,我已经做过一次了,我不会这么做了!”
裂隙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说给谁听,他甚至不知道面具的声音是不是他的幻听。
“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