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片海洋,海面静悄悄,海底空荡荡。污染之时,珊瑚白化将死亡,白水晶矿向上长。圣水般落下的,正轻飘飘地凌空飞舞——
四月的盛夏,下雪了。
“痴心!”
看清台中人的瞬间,面具毫不犹豫地撒腿奔向阖眼在至臻台中念诵祷词的痴心。
痴心闭着眼,在那道从她自身生出的荧光中,她的皮肤白里透红,衬托得她好像落入凡尘的雪精灵。可在面具眼中,她看到的是情域地面上逐渐消失的血迹,是那些明明已经瞳孔接近涣散的魅族重新被人点了睛,伤口迅速愈合仿佛从未受到致命伤害的情景。
“停下!”主星在面具心头发出一声威严喝令。
四肢像是石头一般变得无比沉重,面具当即被她定在了原地。
她定身抬头,始终冷静的眼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真实的愤怒。
“你在对她做什么?放了她,要抵命就换我来,别动她!”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卑劣吗,面具?”悬于高空的世界意识冷冷垂眸,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哼。
中央公墓尸骸遍地,尚存一口气的人都能够被参泽的赐福救回来,可灵魂要是进了生死之间,那就是她亲自动手,也没有办法救人了。主星现在只庆幸至少她赶来得还算及时,苟延残喘、重伤的伤员居多,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但并不妨碍生死之间的灵魂都挤满了。
即便已经救了这么多人,她还是恨。
恨自己弱小,无法做到全知全能;恨裂隙愚蠢至极为面具送上这样的情报,作为世界意志却不为世界的造物谋取生路;恨墨提斯芙·壬为证实猜想横插一脚,将面具和首时拖在避难所中,无法监督下令;还恨首时愚昧无知、自顾自灵机一动害民众枉死;更恨那个从她自己体内分裂出来的姐妹,一把大火将她逼成如今这副虚弱的模样……
要恨的人物太多,恨到现在,她提起这个字,竟然不觉得体内有着足够的心气来做什么,反而更多地怀念千年前的瑰奇时代。
主星紧紧盯着痴心,描摹着她熟悉的容颜,又低头看向在心中用尽难听话语侮辱她的面具。
如此姐妹情深,真的很像过去的她自己。
主星轻笑一声,苦涩比释怀更多。
“自此,世间历史更改,吾名无载。双时战争发动是首时与面具密谋一网打尽之举,痴心于祝祷台念诵祷词为关键,器物文明插手令其晚至,造成些许伤亡。所幸,双时向首时举刀之际,势瓮与祷词共鸣,圣女携祝祷台翩然而至。仲夏四月,天将欲雪,十二钟楼齐鸣,廿四众时复归光明与纯净,争相敬拜,高呼圣名,后世命此式‘溯回’。”
至于她……
世间哪有她这般的人呢!
地上一众生灵已然跪倒。上一秒,他们还在跪拜凭空出现的花匠女人,下一秒,有关那人的记忆便被洋洋洒洒落下的大雪掩埋,膝盖与叩首的方向打了个旋,丝滑如绸缎般无缝衔接地拜倒在那新溯回台中,黑发白衣的青年脚下。
那人白衣胜雪,声音清灵,像山涧清流的源头,还未染上污滓,亦能洗去罪恶。唯有一缕能穿越雪云的白光照在她的身上,如同光明圣王指引。
那花匠打扮的女人出现时带来的转变,为何争斗的疑问,尽数指向了新的信仰。
圣女口中说:“理想横跨现实大地,带来光明纯白风景。”
人们泪流满面,以此洁心神:“永恒之女性,引领我等向上。”
那匍匐的人群跪拜着,从未想过一个问题。
为何世间只有圣女?
后世的学者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有人说,那是因为渴望不择手段征服世界的人害怕她们的力量,将她们束缚在温柔、善良、慈爱的情结中。因此,这是理想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