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谢才发出,首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两条眉毛紧紧地拧成一团,总是寡淡无表情的脸此刻露出鲜明的情绪,旁边的肆时看着都替他疼。
首时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一片,这才茫然奇怪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脸。手指拂过地方留下丝丝舒适的凉意,按压到类似于鼻梁那样的骨头位置,则传来阵阵硬生生、干脆的疼痛感。
肆时连忙将手中冰毛巾递了上去:“首时阁下,您拿着这个敷一敷脸吧。”
首时再次道了声谢,接过毛巾按在脸上。因为做好了准备,所以毛巾碰到脸上的时候,那股刺骨的寒意和令人麻木的痛感并没有让他露出软弱的颤抖,方才因疼痛止住话头只是因为还未清醒。
他是一个高度自律的人,道德与首时的责任要求他对自己的方方面面保持比常人更高的标准。他希望自己近乎完满充盈——并非外在上的精巧,而是让自己的思想变成一个圆,圆润周全而完整自洽,时时刻刻都能够从内外获取平静的力量。
因此怯懦是无益的,怯懦是冥顽怠惰之基。
他并不苛责他人的胆怯,但他希望自己能够克服。
“首时阁下,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妄为,竟然敢在我们自己的域内就对您出手。”肆时忿忿不平,“是不是末时那些魔鬼想要从您身上捞取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们竟敢逃到儒略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对您虎视眈眈!首时阁下,这都是我们的失职,如果我们在时针巷口也安排了执勤员就好了。您是情域最重要的人了,如果您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我们……”
“我不是什么最重要的人,一个我也换不回来整个帕顿。而且当时事发突然,我什么也没有带,身上并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首时轻轻摇了摇头,全盘否定了肆时的关心。
“啊、这、这样吗……您没事就好。”
“嗯。”
肆时傻傻地呆站在首时面前:“……哦。”
首时阁下这话太重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回了。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略显悄然。在一片令人手足无措的尬尴中,伴随着窗外清脆悦耳的鸟鸣声,门外的交流声也变得明显起来。
“……麻烦您了。”一个熟悉温醇的男声如此说着,态度十分亲切。
接着一个冷漠而陌生的女声响起,回应简短直接:“客气,能帮到你们就好。”
熟悉的男声和那个陌生女声渐大,清楚地传入首时耳中。首时仔细分辨了一会,听出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位次时的声音。至于那个女声,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
那位次时在门外笑着说:“您言重了。多亏了您发现及时,我们才能避免首时阁下——唉,让您见笑了,最近情域之内略有些许调整,实在是……”
声音断掉了,听起来像是不知道怎么继续编下去。方才刚回过话的冷淡女声立刻体贴地接话,“能够理解。我这次来原本是为了以罪域的名义向情域申请判定人,既然首时阁下抱恙,我就先回去了。”女声暂时顿住,不到两秒又远远响起,“这份申请就拜托你了,次时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