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林飞开了车过来，呵笑一声说：“一天六千，住一辈子得花多少？”

“......”

耿千明被戳中了痛点，收回眼神，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哥，我们要去哪？”他问。

越林飞顿了下说：“别急，到了就知道了。”

汽车开出别墅大门，耿千明瞥见越林飞带着隐忧神色的侧脸，没再继续追问。

十点出门，十一点到达县城。

车窗外的景色从人烟稀少的村落，逐渐变得热闹，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不过汽车继续行驶，又到了郊外的地方。

最终，汽车停在了县城陵园附近的停车场。

耿千明疑惑道：“哥，这里......”

越林飞转过头，表情肃穆，眼底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对他说：“你的父母葬在这里。”

“父母......？”耿千明呆住了，睁大的眼睛里尽是惊讶。

越林飞点了下头，说：“之前你说没想过找他们，是害怕失望吗？”

耿千明还没回过神来，喉咙哽着，说不出话。

“要去见见吗？”越林飞握住他的手，眼睛注视着他问。

“葬......”耿千明眼神虚无地盯着某处，不知是难以接受父母已经去世的事实，还是在做去见面的心理准备。

沉默良久之后，越林飞说：“不去的话，我们直接去上飞机了。”

“呃......”耿千明眼睛眨了下，回过神来，看着他，“哥，我想去见见他们。”

越林飞抿唇微笑，开了车门。

两人走下汽车，进入陵园里。

越林飞在前面带路，耿千明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凌乱，视线也慌张似的向四周张望。

一座座黑白灰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越林飞走到一处鲜花更多的地方，站定脚步。

“这就是你的父母。”他说着，站到了一边。

耿千明低下头，看清楚一个字眼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默念着：“梅意春......耿赞梁......武警......”

越林飞解释道：“你的父亲在县里当武警，那几年正是附近一伙恶徒集团猖獗的时候，你的父亲在联合执行围剿任务时牺牲了。”

耿千明喃喃出声：“牺牲......”

越林飞继续说：“恶徒头领被当场击毙，但有一小撮人分散逃掉了，在之后一段时间开始四处报复。”

“当时你的母亲怀着孕，先是听到丈夫去世的消息，后来又接连得到亲人一个个被杀害的消息，被队伍保护了起来。”

“但是生下你后没几天，队伍被袭击了，你的母亲趁乱逃了出去，就到了白月镇，把你放在了体校里。不过她没有继续逃跑，而是选择返回，在县城动乱中丧生。”

他闭眼叹出口气，说：“一网打不尽留下后患，就会防不胜防。”

全部听下来，耿千明的眼眶已经红透了，牙关紧咬，拳头在身侧握得发颤。

“哥，那些人都在哪。”他沉着声音说。

越林飞瞥向他，见他脸色阴冷，说：“那一晚都逮捕了，死刑。”

耿千明的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摊了开。

越林飞深呼吸一口气，从兜里抽出一个精致的扁纸盒，递到耿千明面前说：“送给你的。”

耿千明垂眸看去，是之前在视频通话里见到的“生日礼物”。

他接了过去，越林飞说：“打开看看吧。”

耿千明抽开捆在上面的白色丝带，拆开盒子，从里面滑出一个信封。

他又拆开信封，稍一倾斜，一沓照片滑到了手掌上。

拿起来看，第一张应该就是他父母领证时拍的照片。

两人年纪看着都不大，男人眉眼俊朗，女人明眸皓齿，都幸福地微笑着。

后面还有一些男人穿武警制服的照片，女人在花店系围裙修剪花枝的照片，还有两人生活的合照......

耿千明一张张地看过，眼里蓄满了泪水，直到视野被模糊得看不清楚，他才抬手抹了把泪。

越林飞这时又从另一个兜里拿出一条吊坠，递给他说：“他们住的房子拆迁了，我让人找了找，只剩下这个留在警局的项坠了。”

耿千明接过来，这是一条黄金项坠，吊坠可以从侧边用指甲撬开，露出里面两人结婚证件照的缩略版照片。

越林飞左手揣进兜里，右手指着远处说：“从这里，到那边头上，这一片都是在那场行动中牺牲的武警和他们的亲属。”

耿千明放眼望去，胸中顿感沉重。

“原来......我是幸运的那个。”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逐渐哽咽地低下了头，“我还一直觉得......是被抛弃的......”

越林飞见他流出了眼泪，伸手抱住他。耿千明也随着紧紧回抱住，埋在越林飞颈窝上。

“哥，谢谢你......带我来见他们......”他说道。

越林飞：“他们肯定也愿意见到你，看到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而且保持善良。”

耿千明：“我以后也会努力的，不会让他们失望，也不会让哥失望。”

越林飞微微笑着：“我拭目以待。”

耿千明重重地“嗯”了声。

陵园之中阳光遍布，亡魂托起的生灵充满无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