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句话得到的反对越多,它也会放大、变暗,直降到地底,成为黑色的雾气。
辩论的双方觉得,在场的数百人的观点太少了,不够精彩,就与各城的各个新闻社合作,让他们在报道每日的辩论情况时,在文章底部附上一个法阵。
那个法阵的有效期是一天,世界各地的人能凭借那个法阵,在第二天的辩论开始时,看到山上的影像,并参与辩论。
主持辩论的青年人每天都写一篇报道,他只记录有理有据的观点,以免让辩论的双方感受到不公正,进而产生矛盾。
除他之外,其他新闻社也在以辩论作为素材,撰写文章,他们没什么顾忌,只想让文章更吸引人眼球、引起更多的讨论,从而增加订阅数。
在各方的合作下,青年人主持的辩论越来越热闹,参与人数越来越多。
在举行辩论的山上,日出之时,天地间,除了太阳的光辉,还有各色的虹彩和雾气,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让人想起传说中的日月港。城里的旅人越来越多,他们只看美景,不参与辩论。
贫穷的青年得到了许多礼物,渐渐富有起来。他所在的城市也渐渐繁荣起来,辩论双方捐赠的钱币,以免费招待旅人的名义,被分到了市民手中。
青年人主持了两年的辩论,在他满二十二岁那一天,他毫无预兆地离开了家乡。
市长宣读了青年的离别信。
信上说,他既已成年,拥有了离开太阳神庇护的自由,便没有理由继续斥骂太阳。
他要去追求自己的理想,至于他是会背弃太阳神,还是会拥抱太阳神,只有到临死前,他才能清楚自己的选择。
他临死前会送出一封信,那封信依旧由本城的市长宣读。众人若无他的消息,说明他仍好好地活着,不必为他担忧。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讲故事的侍者不再多言,小以利亚撒却意犹未尽,问道:“然后呢?那个人又来到雪松镇、进到高塔中了吗?”
“他没有再来。”侍者答道,“他隐姓埋名,乔装打扮,四处旅游。几年后,他遇见了一位珠宝设计师小姐。”
“他与那位小姐相恋,二人开设并经营了一家珠宝店。小姐负责选定原料、设计产品,他负责制定宣传标语和广告设计。”
“他们陪在喜欢的人身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无忧无虑地过了一生。”
那个叛逆的青年人居然有这么一个平淡而完满的结局吗?
小以利亚撒有些诧异,他又向侍者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去过他们经营的店铺,那家珠宝店有点小众,但很高端。”侍者答道,“当时我老得快要走不动路了,想为铃兰仙子送上最后一件礼物,就走了进去。”
“店员问我,这礼物要送给谁。我说要送给我喜欢的人。”
“她误以为我喜欢的人是个老太太,不知道该怎么推荐,正好店主夫妻都在,他们也已是一对老人,她就把他们叫来,让他们给我推荐。”
“当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一位住在高塔里的美人,她的样貌很年轻。店主的丈夫立马意识到,那座高塔位于雪松镇。”
“他拉着我聊了很久,我知道了他的故事,他也知道了我的故事。”
小以利亚撒紧紧地握着侍者的手,瞪大双眼,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的脸。
侍者低眉浅笑,一双湛蓝的眼宛若湖水,澄净明澈,他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小以利亚撒惊奇道:“你变老过,又变年轻了?”
“对。”侍者点头,“但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他接着说道:“回到刚才的故事中吧。”
“我和那个青年人在同一年来到了这座高塔中,那时,我二十二岁,他二十岁。”
“我因见不到塔中的美人,选择了死亡,也差点死在这里。”
“他被太阳神送回家乡,发完脾气后,抓住机会,变得富有,过上了理想的生活。”
最后,侍者向小以利亚撒问道:“他比我厉害多了,是吧?”
出乎侍者的预料,小以利亚撒摇摇头,“你的经历也很精彩,你们两个都很厉害,只是两个人的选择不同。”
侍者笑道:“你不喜欢铃兰仙子,竟然会认同我的选择吗?”
“我不认同。”小以利亚撒回应道,“但是,不能单用年龄来评价人,也不能单用选择来评价人。”
小以利亚撒总结道:“你们都过上了满意的生活,我觉得你们都很厉害。”
他又想起死在幻境里的人,这些人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一些人甚至认为,他们正在追求的铃兰仙子也不能给他们带来乐趣。
他们只要默念一声太阳神的名号,就能得到救援、回到家乡。但他们却选择了死。
“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能让人感到满意吗?”
一个荒诞的想法出现在小以利亚撒脑中。
他参加过许多场葬礼,就以往的感受而言,死亡是一件沉重而悲哀的事。
但这塔里的怪人很多,对他们而言,似乎有什么东西,比死亡更重,比死亡更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