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与天地等宽的白色巨龙一口吞了海洋,把米莉困在它的气管中。
因巨龙是由海水幻化而成的,它自然不会溺死在水中,便任由海水灌进气管,奔涌向米莉。
米莉虽将身躯化作烈焰,四周的海水却怎么都无法把她扑灭,因为她的火焰之心是不死不灭的。
海水里生出的怪物显然无法击败她,只能不断地毁坏与她外形相似的“人偶”,想要借诅咒的力量杀死她。
她当然可以直接烧干海洋、彻底消灭掉这些怪物,但“工匠”的目的绝不是让她展现出非凡的力量,而是让她接受“改造”。
至于“改造”的奥秘,应该就是这些怪物所展现出的异能。
它们生于海水,拥有能够随意变化的身躯。它们可以是巨龙,可以是精灵,或是半人半蛇的怪物。
米莉需要做的,就是和它们一样,用海水铸成身体。
只要天地间的每一滴水都是她的一部分,它们自然会消弭于无形。
她看向蔓延至千米之外的银白岩浆和烈焰,只要她想,无论是在岩浆中,还是在烈焰里,都能立马布满一双双紫色的眼睛,这说明,不灭之心生出的火焰算作她的身体。
“我能不能变成一个巨人,然后一口吞下海洋呢?”
她这么想着,尝试以火光为界限,从不灭之心开始,重新构筑出自己的身体。
她的目标身高是两千米,然而,她心口处的银焰只伸展到一米七,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让乌鸦也再度停在她左肩上之后,就停止生长。
最终,她的体型与原来相比,分毫不差。
她有些郁闷,赌气般地令火焰边缘处的眼睛全都睁开,一时间,周围景象尽收眼底。
巨龙的喉壁上伸出许多条触手,触手末端长出许多个与她模样相同的精灵,精灵被人首蛇身的怪物残忍杀害。
怪物在血海里舞动着,歌唱着。
它们的唱词单调且乏味,低沉如回声,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浓到发黑的鲜血奔涌向米莉,又被她周身的火焰烤干,发出“滋滋”的声响,血腥与焦糊味瞬间灌满她的鼻腔,令她眉头微皱。
她第一次感受到,身体健全也是一种折磨。
于是,她令身体之外的眼睛全都闭上,为自己减轻一些精神污染。
不过,她也因此而对不灭之心有了更深的认识。
水里生出的怪物有随意变化的能力,甚至与天地同宽。火焰生出的她却无法超脱本身的限制,在汪洋中渺小如尘埃。
这样的她要如何吞下海洋、占据天地间的每一滴水呢?
她思考了一会儿,将力量汇聚在手心,变出一柄半黑半白的匕首,划破自己的心脏。
伤口处渗出的不是殷红的血,而是银白的火星。
她拿着匕首,顺着胸口往上划到左肩,又从肩膀划过手臂,直到指尖,同样只见火星飞溅。
她已经没有血液了,或者说,她的血液就是不灭之心所生的烈焰。
她心口处的银焰一跳一跳的,火星沿着血管,输送向全身,为她的行动提供能量。
“我还有血管啊!”
她恍然大悟地感叹道,而后抬起完好的右手,看着皮肤之下闪着光芒的静脉,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哈哈哈哈……”
突然,癫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袭来,伴随着海水翻涌的哗哗声,震耳欲聋。
米莉把注意力转移到火焰之外,发现围拢在四周的怪物们全都无比兴奋,她拿刀划破身体的举动让它们误以为诅咒生效了。
于是,它们尽己所能地把嘴咧成渗人的弧度,对米莉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然后冲向触手末端生出的精灵,一边凶残地将其撕咬成碎片,一边尖声高唱道:“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米莉只觉得它们的行为既愚昧,又可笑。
她不想与它们多做纠缠,径直飞到火焰边缘,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她头晕,她忍着恶心,伸手朝前一指,熄灭了一小束火焰。
夹杂着血的海水随即从缺口流向她,一只反应较快的人首蛇身的怪物也飞奔而来。
她把它放进来,前伸的手指上燃起银色的火焰,瞬间把它蒸发成雾气,顺便修补好了面前的缺口。
然后,她操纵着微风,把那团雾气缓缓地吹向袒露而出的不灭之心。
一股异样的力量通过心脏、顺着血管游遍她全身,她有种躁动不安的感觉,像是一颗即将发芽的种子,迫切地想要冲开外壳、伸展枝叶。
她顺应身体的感受,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心脏上,没来由地设想出白蔷薇的模样。
紧接着,她的心脏抽出一根翠绿的枝条,枝条顶端挂着一个小小的花苞,花苞迅速地膨大、绽放,显露出浅黄的花蕊、雪白的花瓣,俨然是她想象中的白蔷薇。
她盯着心口处的花朵,因不可置信而微微地张开了嘴。
一时之间,周围的吵闹声和血腥味仿佛全都消失不见,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和这朵花。
她伸手折断花茎,轻微的刺痛过后,她便摘下了这朵白蔷薇。
附近的高温竟没让花朵枯萎,说明她确实同化了外来的海水。
她的火焰不会烧毁她的花,因为它们本是同源而生。
她抬头,把手中的花丢到了火焰之外的海水中。
游弋在水中的怪物立马嚼碎那朵白蔷薇,然后对着米莉狂笑,口中不停地唱道:“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米莉心中冷笑,“将要死的是你们啊!”
她随即飞回到火焰中心,令心脏处的银焰蔓延至全身,烧尽她的皮肉和骨骼,只留下火光熠熠的根根血管。
不过,她心口处冒出的半枝翠绿花茎令她看上去并不像动物的一部分,反倒像棵神奇的藤蔓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