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还挥了一下手中那半截沾着血的白布条,以做证明。
赵四平虽然心里怀疑这套说辞,但苦于没有证据,崔荧的说法又抓不住错处,念着她疑似阴阳客的身份,只好忍着疑惑点了点头,将心思放在了“歹人”上。
“歹人?”赵四平的八字胡抖了抖,“什么歹人?”
“这也正是我想问赵捕头的。”崔荧走到楼梯口,看了眼地上晕着的两个衙役,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打颤的,“你们与裴老爷一同上的三楼,但你竟然不清楚李老爷屋内的情况。”
她的目光又转向赵四平,“莫非你们上来的时候,便遇见了什么,并未一起进入李老爷的房间?”
赵四平没有回话,倒是楼梯口那直打颤的衙役嘴唇哆嗦了半天,抢先说道,“一、一道黑影……从李老爷房里蹿出来,快得像、像……”
“像什么?”
“像不是人。”这句回答是赵四平说的,他依旧倚在那里,只是突然低垂下头,教人看不清眼中神色。
崔荧面不改色,心中更是毫无波澜。
不是人。
这洛城里不是人的东西可真够多的,她身边就时刻带着一个,客栈里死了一个,现在三楼又冒出来一个。
哦,后厨里还绑着一个暂时没确认是不是人的。
这洛城的含人量,快低于乱葬岗了。
赵四平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他爬起身捂着肩膀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崔姑娘,不是我不信你们,实在是今晚的事太过蹊跷。”
“李老爷横死在前,三楼又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们二位说是南边来的行商——”
“赵捕头。”打断他的是从屋内出来的裴绍疆,“我们确实是行商,做的是纸品生意。”
“今日在洛城转了一整天,到处打听《洛都赋》的货源,这件事您去城门口一问便知,去馄饨摊问也行,去任何一家纸铺问都行。我们是真金白银在做买卖,不是来惹事的。”
他的外袍上还溅着斑斑血迹,面上的黑纱也重新整理过,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下半张脸。
那条从眼尾斜切到鼻梁的红痕被黑纱的边缘压住,只露出上半截鼻梁和一双眼睛,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张没有记忆点的裴老爷的脸。
裴绍疆右手还提着斩魂刀,刀身已经擦干净了,寒光凛凛地映着走廊里残存的烛火。
左手则捂着左边胸口,那地方本来就是断矛的伤口,他悄悄控制着,逼出几丝乌黑的血迹,不似鲜血那般红色,但好像更符合被非人的怪物所伤的伤口。
裴绍疆看着赵四平,他这段话里的行程可谓是没有半句虚言,别说到处打听《洛都赋》的货源了,崔荧白日里可是直接打听到生产作坊了。
只是他先是暗示了赵四平崔荧的阴阳客身份,又把这话里“纸品生意”、“《洛都赋》的货源”几个词咬得极重。
这其中意味让赵四平这种一贯审时度势的人精,不得不多心思考。
这话说给他听,是暗示他二人是洛城阴阳客协会的,有点眼力见就不要多管闲事呢,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呢。
崔荧这会儿也品出些弦外之音,她顿了顿,语气难得放得柔和了些,“就说今晚这桩命案,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们刚住进来,人就死了,三楼刚出事,黑影就跑了。”
“这分明是有人想把水搅浑——或者说得更难听些,是有人想把大家的注意力,从《洛都赋》上头挪开。”
她照葫芦画瓢的本事一贯学得快,脑子还没完全分析出裴绍疆的谎话,嘴上面上的工夫已经完全接过裴老爷的戏份演了下去。
说话时候不仅不忘了给“太巧了”、“《洛都赋》”加上重音,说到最后时,更是一改柔和,姿态放得强硬,眼中带了一丝威胁。
这是很明显的表态了。
是为了个一团乱麻的案子,和疑似洛城阴阳客协会的阴阳客过不去,最后惹得自己一身骚;
还是做个聪明人,只当这是俩喜欢玩侦探游戏的围观群众,对二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赵四平沉默了一会儿,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好半天,他才低声说了句不像是捕头该说的话,“崔姑娘、裴老爷,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吏能管得了的。”
这话姿态很低了,不是不配合你们这些大人物,只是他一个小小捕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