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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少年白马]她非人间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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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花园内。

时近午后,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线上,日光被遮去大半。但有几道浅金色的光束从云缝间漏下来,落在花木扶疏的园子里,光影斑驳。

一众太监侍卫远远地伺候在亭外,垂首敛目。

明德帝一身白色常服,坐在小亭之中,姿态格外随性。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垂暮老人,面容松弛,悠然把玩着手中棋子。

前些时日那道罪己诏,直接引爆整个北离朝堂与江湖,那股“硝烟”至今未歇。

他承认当年琅琊王谋逆案纯属误判,旧案终于昭雪。而因误杀爱弟,明德帝悲痛万分,赐琅琊王谥号、重入太庙,并决定以后每隔三日便亲自前往太庙奉香。

就连琅琊王至今"流落在外"的儿子萧凌尘,也可重归朝堂——当然,是带着那二十万琅琊军一起。

不知道萧凌尘收到消息时,是何感想。

反倒是明德帝在下完罪己诏后的第三日,身体便急转直下,当场昏迷了过去。御医们轮番把脉后诊断为突发心疾,暂时不会危及性命,却也找不到根治的法子。

帝王未立储,此刻昏倒无异于朝堂地震。

此刻,兰月侯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纪舒。以她当初救治萧瑟时展现出的手段,医治明德帝想必也是信手拈来。可惜纪舒行踪飘忽如风,遍寻不着。

幸好他"请"到了药王谷的小神医华锦,带她入宫日日为明德帝调养,这位帝王才悠悠转醒,身子勉强好了几分。

这不,这位帝王今日都有心情来御花园下棋了。

风过树梢,带来一阵清凉之感。

兰月侯坐在亭外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才缓缓将茶水送入口中。

放下茶盏后,兰月侯的目光却总也忍不住的往亭子里瞟。

当日他听闻那道罪己诏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当时心中是激动的,急匆匆得就想要进宫面见帝王,却收到明德帝"不见任何人"的消息。

再之后便是明德帝病倒的消息悄悄传出来,导致他刚回天启城没几天,便又动身去寻医问药。折腾了这些时日,今日才终于见到了人。

当然,也见到了明德帝对面那个一身华贵黄衫的年轻男子。

那人戴着一只颇为眼熟的面具——兔子造型,两只长耳朵竖在头顶,憨态可掬的模样跟那身华服搭配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兰月侯认得这只面具,这人正是当初跟在纪舒身旁的那个。

他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而且看那姿态,与明德帝之间似乎格外亲近?

再加上那道忽然降临的罪己诏,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帝王改变了心意?兰月侯心头疑问太多,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一件一件全憋在心里,让他背着亭中两人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余光里,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沿着游廊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小医官,恭恭敬敬地端着药汤。

少女步伐轻快,一身素净衣裳,容貌还没完全长开,眉眼间已见未来的风姿——正是华锦。

自从她接手明德帝的调养,每日三顿汤药就没断过,一碗一碗地灌下去,才勉强把这位帝王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她身后的小医官快走几步,将药碗稳稳当当落在明德帝面前的桌案上。

随侍的太监上前使用银针测毒后,明德帝才端起药碗,面不改色地一口气喝完,显然这些日子已经喝习惯了。

华锦见碗空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位皇帝陛下的身子底子实在太差了,况且,心病还需心药医,药不对症,怎么治都难见效。

要是那位纪姐姐在就好了。

华锦心里默默念叨着,没准她会有不一样的法子。

小医官捧着空碗退下后,华锦却没走。这些时日她都随侍在明德帝身侧,以防这位帝王的身子再出什么岔子。

眼前棋局逐渐分明起来,华锦看着看着,目光却悄悄落在明德帝对面的年轻男子身上。这个人,很得皇帝的信任呢。

明德帝在他身边,整个人十分松弛,说话时语调也随意得多,跟面对朝臣时判若两人。

真是了不得的信任,华锦心里暗暗惊奇。

"天凉了。"明德帝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

他手中落子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干脆利落地吃下对面男子三颗白子。

在场众人无人敢接话。

"也起风了。"萧若风随口接了一句,两人像是在聊些有的没的闲话。

他的姿态比前些日子沉稳了不少,面具下的眉眼间褪去了初到时的那份茫然,多了几分沉静与笃定,更像是几年后稷下学宫那位小先生的模样。

春去秋来只管催人老,可经历过一些事,少年人便会如同雨后春笋,极速地拔节生长。

现在,他有时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萧若风,还是未来那个北离军武第一人的琅琊王。

兰月侯在亭外弄出一点动静,还朝华锦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华锦微微转头,眼睛瞪得微微大,犹豫两下后,不知该不该动。

"去吧。"明德帝头也没抬,显然发现了兰月侯的小动作。他也不介意,便让华锦过去。

正好,他还能跟若风单独说说话。

被正好抓了个正着,兰月侯神色颇为不自在,欲盖弥彰得清了清嗓子。

得到明德帝同意的华锦十分落落大方的朝兰月侯走过去,两个人开始悄声说起小话来。

亭内,明德帝仔细端详了棋盘片刻,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满意。

这盘棋,终究还是他险胜一筹。

二十多年的阅历到底没白攒,还是有用的。

也许是两人光下棋,气氛总有些干巴巴的,明德帝忽然开口:"咳,若……你觉得,我的这些儿子里,哪一个能堪当大任?"

立储之事,不论跟哪个朝臣商量都不对味。不论他们暗中属意谁,只要公开表态支持某一位皇子,便涉及到站队、党争。

若是他们支持的皇子上位倒也罢了,若不是,站错了队,新帝登基后的猜忌与打压便如影随形。

所以明德帝很难与谁公开讨论此事,就连对兰月侯也不行。

但萧若风,是不一样的。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可以肆无忌惮地问出这个问题。

萧若风嘴角抽了抽,他对这些皇子的认知,还停留在浅显的"知道名字"上。具体的……他连这位哥哥至今有多少个皇子都不清楚。

这话他也没法接。

"一般问出这个问题的,"萧若风语气不咸不淡,将话挡了回去,"心里都早有结论了。"

明德帝面容平静,语气里不辨喜怒:"是啊,可惜了。他不愿意回来,和你一样……"

都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

萧若风抬头看了明德帝一眼,没接话,低头把棋盘上的残子拨开,重新摆了一局。

最近这段时日,他除了见明德帝,还了解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说,这个世界,与他所认知的那个世界并不一样。

这个世界里,李先生并没有收过一个女弟子,李先生座下的第八位弟子,是百里东君。这个世界,在萧若风这个人的过往时间里,从来没有一个叫纪舒的少女出现过。

但,这里又是"未来"。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哈啾——"

纪舒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想她?

叶府内。

叶若依容貌温婉秀美,一袭浅紫长裙,不疾不徐地走向纪舒。这几天纪舒一直待在这里,一想到这,就让叶若依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手中端着一盘点心,模样精致小巧,每一块都捏成了小兔子的形状,是她亲手做的。

"我见你这几日一直在打喷嚏,身子可是不适?"叶若依将点心搁在纪舒面前,眉头微蹙,美目里染上一丝担忧。

她心脉不好这些年,最怕身边的人也生病。

"没事。"纪舒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唔……就是最近有人一直在想我。我想着,也该去见见他了。"

"急吗?"听见纪舒要走,叶若依心中生出几分不舍。她是真心喜欢这位救了自己和萧瑟的姑娘,这份恩情她还没机会好好报答。

"不急的话,不如在我这儿再多住几日吧,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

"有点急。"纪舒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含含糊糊地说,"再不去,他就快被问号淹没了。话说回来,你父亲最近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是啊。"叶若依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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