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湾是一处具备内流河的小型断陷盆地,向东挨着风城(尽管隔了一片森林),向北挨着岩堡(尽管隔了一片沙漠),西南地势平缓,充斥大片的海滨盐碱地,可想而知,这种地理位置让它极大远离了政治中心的掌控,因而得以发育出一套独特的城市阶层结构特征;而圣凯利托同时拥有极为便利的港口贸易和陆路交通,这就让银湾能够欢快地从四面八方赚钱——哦,是的,它甚至把那片盐碱地搞成了一种旅游业,真叫人惊讶不是吗?
在这样疯狂而自由的城市里,发展出一大片□□简直就是情理之中。塞拉菲尼是从鹫都迁徙而来的一支势力,在银湾扎根不过二十多年,却已经拥有了令人震惊的地位和权势。而这一切,都跟他们的首领,卫兰·塞拉菲尼女士分不开关系。
卫兰今年四十六岁,没有结婚,没有生育,各方面简直跟她母亲爱尔贝拉年轻时一模一样:卷卷的灰发,鹰钩鼻,高大又强壮,徒手可以杀死一只老虎,而且甩过很多个男人。
塞拉菲尼家族庄园客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出花园里精心打理的植被,挑高将近八米的穹顶绘制着讽刺宗教的壁画,中央悬挂着巨型黄铜枝形吊灯,足够让整片区域里的每一个细节无所遁形;奶油色大理石地板上铺着暗金色手工地毯,地毯上摆着宽大的酒红色丝绒沙发,沙发上坐着一大群赤身裸/体的男模,卫兰·塞拉菲尼衣着整齐地坐在最中间,正在懒洋洋地抽雪茄。
管家恭敬地上前,朝卫兰鞠了一躬。
卫兰眼珠一转,歪着头看着他。
管家道:“Mom,有位女士找您,据说她遇到了点麻烦。”
卫兰:“奇了怪了,这儿可不是慈善机构。”
管家:“当然,但她说,她认识尊敬的爱尔贝拉·塞拉菲尼。”
卫兰:“什么年头了,银湾还有活人认识我老妈?”
管家:“她说,她是从鹫都来的——”
管家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卫兰的眼睛,补充道:“她叫赫洛·萨柯达里。”
“……赫洛?”“萨柯达里?”“那位?”
男模们发出一小阵惊呼,他们深呼吸的时候胸肌一起一伏的,平滑的精油痕迹在明亮的灯光底下显得很惹眼。
但现在可不是享用的好时机。卫兰遗憾地看了他们一眼,起身穿上外套,挥挥手,把这群裸男赶去了庄园深处。
——她很少在会见客人时驱逐他们,如果驱逐了,说明她很重视这位来客。
管家又鞠了一躬,去准备上好的茶与甜点。卫兰则朝门口守卫遥遥打了个响指,守卫一个响指接一个响指传递命令,最外面那位便遵命打开大门,放那辆不起眼的轿车开进了庄园。
“——你觉得卫兰·塞拉菲尼会帮你吗?”银龙有点紧张,“据我查到的资料,她可不算一个特别听话的女儿。何况,你原本只是鹫都的政治通缉犯,如果现在跑到银湾这边跟黑手/党搅和在一起,事情就会越闹越大。”
赫洛:“我是找她谈谈,又不是找‘爱尔贝拉的女儿’谈谈,别担心。再说,事情闹大点正好,我们的目标不就是把事情闹大吗?”
现在,她的身后巴别塔穷追不舍。一旦被它逮到,想逃可没那么容易。就算海文、西门的势力再大,终究局限在首都内部,假如巴别塔在银湾直接把她就地击毙,以现在的情形,上帝来了都救不了她。
仔细想想,赫洛觉得,荷思·托利之所以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银湾,或许并不是百分之一百的巧合。
即使荷思本人是无辜的,但不能排除巴别塔暗中为她打造了一个“此年此月此日,你就应当出现在银湾甜品交流会”的世界。荷思身边所有的人都可能是巴别塔的走狗,包括诺亚大学那群天天把中立派挂在嘴边的教授。
这对一个绝顶聪明、可以预判人基本行为逻辑的人工智能来说,不难。
既然如此,那如要破局,必须离开巴别塔的势力范围,找到其他可以傍身的大树。
“如果塞拉菲尼对我没兴趣,至少她没有理由杀我。据我所知,黑手/党家族都对巴别塔非常不屑。”赫洛下了车,在脑海里说,“更重要的是维奇家族的老巢也在银湾,看在吉赛尔·维奇的面子上,他们不会放任我不管的。”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去找维奇?”
“太远了。”维奇家族的庄园在银湾的最北部,“不等赶到那儿,巴别塔早已把我碎尸万段。”
赫洛摘下墨镜、口罩,往后捋了把染成金色的头发,穿着挺括的卡其色风衣向里走去。
卫兰正靠在沙发边缘,左手捻着雪茄,好奇地瞧着这个步入客厅的不速之客,事实上,除了头发颜色以外,赫洛·萨柯达里跟她想象中的形象仍然有些不同。
真人要更高。更柔软。笑起来更好看。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卫兰喜欢的气质,而这种气质通常说明这个人读过很多书——
“啊哈。异性恋知识分子。”卫兰感到有趣地哼笑,“这玩意儿在银湾这破地方可不多见。你是来干什么的?”
赫洛温和地笑了笑,但语气却挺严肃的:“银湾马上要有大麻烦了,巴别塔在追击我,就是现在。”
卫兰的脸色微妙地沉了沉。
“不会太麻烦的。银湾的警力和没有差不多。”黑手/党头子判断。
“岩堡和风城的呢?”
“嗯,恐怕你离开政坛太久了,还不知道他们现在陷入了怎样的大麻烦。”卫兰抽了口烟,“流行疯病爆发了。岩堡是能源重地,昨天封锁了边境;风城绝大部分的警力忙于维护社会治安,保护IFB总部的设备,没空过来。至于鹫都么你懂的,那地方现在天天开会,抽调不出余力。不冻城的情况不清楚,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全国上下只有银湾和白崖岛还能独善其身,你觉得白崖岛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抽出多少警力坐飞机过来?”
赫洛:“……这我倒真的不知道。”
卫兰:“嗯哼。你或许在鹫都有点人脉。但现在可不是所有地方都相信首都。他们不会老老实实地把情况上报,毕竟有你和吉赛尔这两位代理人珠玉在前,如今大家脑子里都开始想要搞独立咯。”
卫兰随手把雪茄扔到桌上,走到赫洛面前,摸了把她垂在肩头的发丝。
“老妈的染发剂。一股子苹果派和火药混合的味道。”她露出一脸的嫌恶和恐惧,“操。”
赫洛露出了笑容:“看来塞拉菲尼家族的人遍布全国,比巴别塔的消息还要灵通,那我岂不更来对地方了?”
卫兰靠回沙发,歪了歪头打量她:“随手帮你一把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你这麻烦未免搞得太大了,既然来了,不如也帮我做点事儿呗。”
“您需要我做点什么?”
卫兰冲赫洛招招手,让她跟着自己往客厅深处走。
“我们最近跟维奇不太对付。”
她来到一扇瞧着像是会客厅的门前,把那扇雕花大门拉开。然后赫洛看见大概十一二个年轻力壮、身材饱满的男人正泡在室内温泉池里,昏暗蓝调的灯光在水面缓缓波动。见到卫兰推开门,他们立刻从水里浮起来一些,水珠顺着肌肉线条落入腰间。赫洛发现他们身上连一丁点布料都没有。
“哦,呃……”她看了眼卫兰,有些为难,“我有爱人。我想这样不太好。”
闻言,卫兰大为吃惊地看着她:“我操,难道说,你跟西门·布莱克那煞神竟然是真的?”
赫洛愉快地点点头。
卫兰把她压在温泉池边的沙发里,大手一挥,把门关了:“好吧!都下去。把衣服穿上。我们得对尊重爱情的人表示同样的尊重,对吧?”
脑海中,银龙悄声问道:“我可以把刚才的画面同步传给布莱克先生吗?”
“他会亲手过来把你拆了。”赫洛无声地回答他,“并且绝不会相信这种低等级的挑拨离间。接下来给我把你的嘴闭上。”
在安静下来的会客室里,卫兰和赫洛单独聊了一个小时。赫洛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给她,并得知最近塞拉菲尼和维奇在能源军火交易方面起了些冲突——塞拉菲尼质疑维奇交货缺斤少两,但维奇却坚称他们是按订单量运送的,更奇怪的是,双方都拿出了上货和卸货时的完整视频证据,这就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私人军火订单当然是非法的,因此他们的运输实际上是城内走私交易,明面走了银湾官方的快运链,关于具体的运输过程,只ECN总部才有关键性的证据。
所以,卫兰希望赫洛能够帮她弄清事实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