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则从主卧里不满地探出头,一把将赫洛拉了回去:“我要关灯了!快点。你跟男人废话什么呢。”
——接下来的一小时内,西门和路纳经历了各自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与折磨。
两位男士先是就谁先洗澡的问题互相推让了足足五分钟,最后以西门带着假笑谦让失败迅速冲进浴室洗完换人告终;然后就两套款式完全一致、布料做工完全一致、码数完全一致的睡衣又进行了一番推三阻四,西门先是窃喜地发现奥林匹斯没给路纳准备合适尺码的睡衣,但很快又黑着脸意识到自己的码数对路纳来说稍微有点紧,这显得王蛇原本傲人的胸肌更加傲人了;最后两人都不愿意第一个上床,确切来说,是完全不愿意挨着床沿哪怕一厘米,于是变成了双双抱着手臂,隔着两米大床互相沉默对视的古怪场景。
“……”路纳看了眼沙发,“我睡沙发吧。”
西门假情假意地笑道:“说起来你才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路纳平静地看着西门:“我是蚁族,睡哪里都习惯了,没关系。”
——潜台词是,想必如西门·布莱克先生这样养尊处优的人,得乖乖睡在柔软的床上才睡得着吧!
西门额角狠狠一抽,冷笑一下,说:“虽然不比你这么厉害,但我也……”
他没说话。但显然,路纳顺着他的话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位裸高183左右的男士确实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只是平时没什么机会动真格,又有工作劳累的缘故,因而整体才显得清瘦了些。话虽如此,放在男人堆里,这身材也还是相当出挑的。
“挺好的。”王蛇挑了挑眉,“我想赫洛也不会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西门向后微微一靠,仰起头,眯着眼盯着路纳·亨特。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他慢慢地说,含着微妙的怀疑和试探,“我很好奇,你和赫洛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路纳平淡地回答:“赫洛二十五岁那年冬天。”
西门没吭声。
路纳忽而笑了,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赫洛的身边空无一人。她的状态很差。每天买烟买酒,瘾越来越大,有时候会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哭。”
男人猛地一愣。
路纳缓缓地问:“你当时在哪里呢,西门·布莱克先生?”
西门骤然攥紧拳。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神色也变得有点空白。
“……我。”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打破安静的空气,“我被……关起来了。我……”
他被老布莱克绑回家族,拿枪指着脑袋逼他“学会听话”。
日夜无穷的冷暴力。时有时无的热暴力。
厄惟·布莱克正被选为巴别塔代理候选人,眼看着要掌握整个家族最大的无法控制的权力,而家族无法伤害她,只能转而伤害她唯一在乎的哥哥。
大学休学。伤痕累累。精神崩溃。他每周想尽办法给厄惟发匿名邮件,让她绝对不要回家,绝对不要妥协。
……他不是没想过联系赫洛。
可是一旦被人发现,他的性命安然无事,赫洛却会人头落地。
在她没有在鹫都站稳脚跟以前,千万不要跟她扯上任何关系……这是理性的选择。这是正确的,也是不容多想的选择。
“当年,赫洛杀光了大卫·布莱克的护卫队,从家族斗争中救了我一命,早就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他低声说,“如果我再反抗家族,想要留在她身边,以她当时的社会身份和地位,死的人只会是她。”
他想说“我没有办法”。但他没说,那太软弱。
路纳:“是吗。那你那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
西门皱着眉,他觉得路纳·亨特的语气好像比想象中温和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干了我能干的。反正如你所见,在老布莱克死之前,我就已经当上了审委会总理。即使老布莱克不死,我也不会再受家里掣肘。”
路纳安静地望着他,大概是在琢磨着那句“干了我能干的”,最后冷不丁戳穿道:“你为此杀了很多人。”
“……”
西门站直了,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靠在墙上,嘴角也礼貌地勾了起来:“对。我杀了很多人。要往上爬,必须铲除异己。”
“嗯。”路纳终于认可了自己曾经的猜测,“在那五年里,有很多委托人想要杀你。”
西门哦了一声,好奇地扬起眉尾:“抱歉,我想知道我值多少钱?”
路纳:“远高于市场价。”
西门:“那怎么没人杀我?”
路纳:“有很多赏金猎人接单,但他们全部死在了见到你之前。如果我没搞错,赫洛把他们全杀了。”
“……”
西门的表情变幻莫测、精彩纷呈,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悲伤的安静的维度上。他低头拿起毛毯,盯着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蹲了下来,靠在墙角,低下脑袋,用力地抓了一把后脑勺的头发。
“……你要这样睡吗。”路纳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沙发归我。”
他抱起被剩下的被子,躺进沙发里,瞧着亮堂堂的屋内,说:“关灯,谢谢。”
立刻不知从哪个地方传来了初星温柔的声音:“好的——请睡个好觉,先生们。”
灯暗了。
西门的声音猛不防从黑暗里响起:“谢谢。”
没人理。
他的声音小了些,继续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良久。
路纳说:“没关系。其实赫洛当时的状态跟你没关系。她也只是做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无论如何,她也说过,这辈子会永远和我是朋友。”
“我知道。”西门轻声说,“我知道。”
他也会争取的。他争取一辈子都当赫洛唯一的战利品。这是他应该补偿的,也是赫洛应得的……
毫无疑问。
——与此同时,主卧。
赫洛笑嘻嘻地刷着电子地图,问道:“我看西部贫民窟这片空地也挺适合飙车的,下次咱俩去那儿玩呗?”
“……你是真不担心隔壁死人啊?”海文无语地问。
赫洛咦道:“夜莺不是说了会看着吗,没事的!”
然后就挨了人一脚踹。
“好啦好啦,他俩打不起来的。”赫洛宽慰道,“又不是脑子里只有那点事,多少还是能找到点能聊的吧。说到这个,我明天打算去一趟银湾,你觉得怎么样?”
“银湾?”
“对啊,去找科迪莉亚·费尔法克斯。”赫洛笑着说,“她的能力至关重要,要推翻巴别塔,我需要那位欺诈专家的帮助。”
她调出新闻页面,展示给海文看。
——画面上,EconoNet,经济管理中心代理人正朝镜头微笑。
她扎着灰绿色高马尾,长着棕色眼睛,有一道横亘额头的狰狞长疤。眼睛和睫毛都很细长,构成一张极其精明的脸。
【圣凯利托政治新闻速报:
ECN代理人科迪莉亚·费尔法克斯疑似深陷黑手/党/派系争端。
流行疯病施压,□□暴动异常,她能否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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