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笑道：“你们来了？”

厄惟点了点头，就自己找了个不太远、靠近角落的位子窝着，把连帽衫一拉，盖住脑袋，低头开始玩手机。西门则一个箭步，先给了赫洛结实的拥抱。他自始至终没看过路纳，但显然他知道路纳在这里——“你还好吗？”

“我？”赫洛挑眉笑笑，“如你所见，非常好啊，宝贝。”

索德饶有兴味地看着审委会总理。

布莱克先生依依不舍地和赫洛分开，而后才换回正经面孔，沉静地转身，先向海文点头致意，虽然很难说他俩的眼神到底是在致意还是在互相辱骂。

两秒后男人才微笑着扭头，向索德伸出了手：“好久不见，威尔逊先生。”

“好久不见。”索德略微歪着脑袋，“假如方便的话，请问你们是……？”

西门：“恋人关系。”

索德：“哦。呵呵！哇哦。”他的脸上露出那种遇到有趣新闻、津津有味的表情。

海文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冷笑。

索德挑起一边眉毛：“弗洛狄恩女士？”

“没什么。只是表示敬意。对于审委会总理包庇纵容头号通缉犯的仁慈行为……”

西门反问：“你没包庇，你没纵容？你现在坐在这里，敢问是为了什么？”

“我和你一样吗？”

“你和我哪里不一样？”

“我从小就认识赫洛了。她从小就跟我在一起。从小！”

“我还从小就认识你呢。”西门回之以优雅的冷笑，“我倒并不引以为傲。真是怪事！”

我就知道……赫洛心想……

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点。哪怕长到十八岁也好啊！

幸好，又是狮鹫的惊呼打断了他俩的对话：

“你俩现在还在一起啊？我以为你俩早分了呢。”

——简直就是一道惊天巨雷，当即劈得在场某一位外焦里嫩。

西门的脸色肉眼可见唰地黑了，终于转而朝她伸出手，短暂地一握就放下：“感谢关心，我们很好。”

“哦，可是毕竟你是布莱克家族的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权力的金字塔尖’……”

“哦，天。我们真的还不错。快坐下吧！”赫洛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摁住西门的肩膀，把他压在了狮鹫和索德中间的座位上，“戴维森！拿点烈酒来！帮我把这些人的嘴巴都闭上！”

“好嘞！”戴维森欢快地回答。

——到此刻为止，经过一大堆无聊透顶的废话，今晚参加聚会的七个人终于全部落座了。

以赫洛为中心，他们围着卡座坐成了一个圆；厄惟坐在圆外的部位，像一个无声而偶然的质点，低头噼里啪啦打着游戏。索德带着捉摸不定的浅笑，西门、海文面无表情，狮鹫大大咧咧无甚所谓，路纳平静地沉默不语，赫洛则终于接过戴维森递来的一大桶自酿高度酒，放到桌子中间，同时勾勒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欢迎加入我的反叛计划，各位。”

“奥林匹斯，”她直起身来，分别为除了厄惟以外的人逐杯斟酒，“传闻中是十二主神的住所，雄伟险峻，高耸入云，为神圣与光辉的力量所环绕。众神在这里狂欢宴饮、主宰人类，俯瞰芸芸众生，像拨弄棋子一样拨弄人世的英杰以实现自我的意志。”

“但他们失败了。时代飞逝，诸神衰退或轮回，智慧、理性取代了对神灵的崇拜和敬仰，人类取而代之，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峰——”

赫洛歪了歪头，露齿一笑，去吧台泡了一杯温暖的热牛奶，送到厄惟的手里。

“未成年不能喝酒。”

厄惟抬眼一瞥：“我成年了。”

赫洛耸耸肩，西门在后边呵斥道：“你酒精过敏！”

布莱克女士于是重又埋下脑袋。

“——而我们的奥林匹斯，深入地下，隐蔽莫测。”赫洛回到自己的位置，微微前倾撑住桌面，语气快乐起来，“承载着圣凯利托现今最可怕的梦想。我们的‘神’不是神，而是由人类亲手创造出的一种奇怪的新生命。我们可以称之为‘巴别塔’，也可以更加本质，直接喊它‘卢米奈特’。”

“问题来了。”赫洛偏头看着海文，“卢米奈特究竟是什么？”

海文晃晃酒杯，盯着玻璃杯的残液：“人类无法理解之物，或者说，一种神的遗迹。”

“什么神？”狮鹫问，“上帝？”

海文：“准确来说，海洋之神……但也有一些文献认为，圣凯利托宗教文明里的‘上帝’，也是源自于海洋之神在上古时代留下的余威。”

“它有多可怕？”

“它本身没什么可怕的。”海文平静地说，“但它的造物一旦趋于完美，就会立刻取代人类，这是我的猜测。”

“你是说……”索德说，“畸变体，还有具有独立意志的智械。”

狮鹫：“操。昨天那个东西，莱奥帕德都杀不死的东西，就是你说的这种吧？”

海文：“没错，但可惜没有留下样本，我们不知道其他六个分机房里是否还有同样的东西。”

狮鹫：“同样……赫洛，你昨天是怎么弄死它的？”

赫洛撸起左手袖子，露出那串漂亮的红色手链。

“这是一种不为我们所掌握的力量。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有可能死在它的手里。”她说，“呃……不，其实就连我也可能死掉。只是可能。”

即使她没有说明这是什么，但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曾听闻，顿时也都有些神色各异，忌惮中夹杂着担忧。

路纳终于把脑袋扬起来了。他望着她：“我不希望你死。”

“不用担心，因为最多只剩下六个了。”赫洛拉下袖子，“我们的重头戏不是对付这些零散的东西，而是对抗流行疯病，以及想办法策反、推翻支持巴别塔的所有势力，把圣凯利托的政权重新掌握在人类手里。”

西门点了点头，道：“目前，由于卡文迪许的家族变故，司法局的力量大大衰退，剩下的都掌握在狮鹫的手里。议会那边鹰派和鸽派还是吵得不可开交，他们都不喜欢你……本来鸽派还是可以争取的，但昨天你说了那句话，现在已经不再有余地。”

“我在议会有一票否决权。”海文接过话，“但是，其他大中小贵族的力量加起来，还是能给我们造成相当大的麻烦的。我的建议是，优先软化莱奥帕德、菲奥多洛娃和维奇的态度。另外，虽然费尔法克斯和兰卡斯特的规模很小，但科迪莉亚和伊芙琳的代理人地位可不低，赫洛，你得想办法联系到那两个神秘的家伙，试探一下她们的态度。”

“好的。”

“如果你们能够保证，计划完成后，我……还有克莉丝汀，还有一些属下，能够过上一种相对自由而富有的生活。”狮鹫放下酒杯，语气也略微认真了起来，“我可以帮你们搞定司法局。”

“……那剩下的，就是找到分机房的位置？”一个细弱的女声幽幽地从后方飘来。

厄惟·布莱克终于摘下帽子，手机丢在一旁，圆圆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赫洛。

“……”赫洛温柔地笑了笑，看着她，“你能找到吗，宝贝？”

“……可以。”

“我知道，但这太危险了，厄惟。你把BD机房的钥匙给我，这已经背叛了巴别塔，它早晚会来找你麻烦的。”

“没关系。”厄惟低声说，“雅典娜之冠存放了一部分巴别塔的高级权限，在把它从我的大脑里取出来之前，巴别塔不能杀死我，否则它会失去非常关键的数据。”

赫洛坐下来，平视着她：“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帮我。”

海文、路纳是她的朋友，西门是他的爱人，狮鹫、索德有利可图。只有厄惟，明明不需要为她做任何事就可以活得很好，没有任何理由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帮她。

可是，厄惟却很快、很平淡地给出了答案：

“我只是喜欢打游戏。你的游戏很有挑战，我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