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赫洛、狮鹫,以及狮鹫身后的卫队,都盯着夏洛特那只以奇怪姿势扭转着的左手,陷入了心照不宣、震惊至极的沉默。
夏洛特恼火至极:“手没断过的过来,老娘帮你们断。”
人们连忙纷纷移开视线,赫洛则震惊道:“夏洛特……它是什么东西?”
眼前的这只畸变体,从体型、姿态、外貌上,都与她方才在机房所见的那只有了极大的变化。况且,从她认识夏洛特以来,从未见过有任何一只畸变体可以单枪匹马地重伤她。
夏洛特微顿,抹了下嘴角,道:“我要是知道它也活不到现在……来帮忙啊!”
黑夜下,赫洛盯着它,神色微变,过了两秒,才慢慢地说:
“……你能找到心脏吗?”
死寂。
狮鹫原本懊恼的神色瞬时消失,她几乎凭本能打出一个手势,那代表撤退。
卫队向后乌压压涌去的同时,那只畸变体——姑且称它为畸变体吧——似乎听懂了赫洛的话,从匍匐在地的姿态里扬起身体,歪了歪头,头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两只惨白的眼珠望向赫洛。
准确地说,望向她的右眼。
那一刻目光交汇,赫洛心脏猛地一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会有对着畸变体而恐惧的时刻,这种时刻,早该在四年前就被彻底扼杀了——
她不理解眼前的生物。
她接受的所有训练、教育,吸收的所有知识,都清楚明白地告知她,所谓名为“畸变体”的生命体,必须以类人的心脏为核心而存在。
或许心脏很小,或许心脏很大;或许心脏是三角形的,或许心脏会在体内移动。
但无论如何,它就该在那里。
……可眼前的这只畸变体,不管荷鲁斯之眼如何扫描,竟然丝毫找不到心脏的痕迹。
一丁点都没有!
“会不会是你义体出问题了?”夏洛特吼道,“我能闻到心脏的味道!”
“不可能!”赫洛迅速否认,“荷鲁斯之眼就是为抹杀畸变体而生的,它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坏掉?”
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举枪瞄准:“你闻到的在哪里?”
“在——”夏洛特同样高高抬起枪,深吐了口气,有些不敢置信,“全身上下!”
畸变体一跃而起,赫洛喝道:“你疯了?!”
铿!一声巨响,它的利爪攀上上帝之手的表壳,刺耳的摩擦声惊心动魄地步步紧逼。咫尺之间,赫洛的双眼向上抬起,直视它的瞳孔。
她简直无法描述自己那一刻的感想。
在那双发白的、浑浊的眼球深处,有很浅却又很深、很轻薄却又很厚重的一种东西。像云朵那般飘着,又像火山那般鼓胀。
某年某日,如剑竖起的鱼群袭来,悄然穿越视野中央,阳光被海面温柔过滤,变得那样模糊不清;纤长无骨的水母从左向右抖动身体,一跳就跳过了好几个世纪;无数只枯萎腐烂的手从海泥里抓出,转眼随着数学和哲理土崩瓦解、烟消云散,耳边响起某种乐曲,像是人类历史上所有艺术成就的古怪总和……狂舞、雀跃、呼号、下坠、生长!紧接着,这些东西突然化为串串泡沫,疯狂而整齐地往天空、往陆地喷发,带着奇异的莹蓝色,带着奇异的——
莹蓝色。
在那只畸变体的眼底,她——做梦般看见了海洋。
“S……!”
嘶哑的低吼撕碎梦境,赫洛骤然发力,上帝之手光芒流转,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化成短刀,脱离畸变体的抓握,从袭击的空隙间反向挥舞,凌空割断了它的头颅!
“你们杀不死它!”在这它失去行动能力的短暂时刻,她几乎下意识、当机立断道,“撤退!我来对付!”
“……你也疯了?!”狮鹫一脚踹走了最后一个下属,一边拔枪面朝这边大声叫道,“莱奥帕德都杀不死的东西,你怎么可能杀得死!你并不比她更强!”
赫洛不语,只是飞快地看了夏洛特一眼,紧接着,她高高地、高高地举起左手,就像每位代理人都曾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对猎物举起象征着诱饵的左手——
只不过这一次,诱饵不是芯片。
在黑夜里,夏洛特清楚地看见她的袖口里藏着什么,那东西刚刚被她吞下去过,又被吐了出来:
“红源”。
她立刻明白赫洛想要做什么。但那力量的本质超出她的想象,让莱奥帕德不得不闭上了嘴,只是稍稍往后一撤,把通往天台的消防门踹上了锁。
“好了……好了……”赫洛冷静地看着它,那具无头的躯壳正在重新生长,血肉迅速从断面爬起,很快织就了一个模糊的头型,“狮鹫、夏洛特,今天这里没有别人,我们必须在媒体拍到我们之前处理掉它。准备好了么?”
这东西会引起恐慌,她们没一个不清楚的。
“我会帮你,但别忘了解药。”狮鹫警惕地踱过来,枪指畸变体,话却抛给赫洛,“疯病很快就会蔓延的,就算今天从它手里活着离开,也还多得是滔天的麻烦。”
“既然你决定帮我了,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它的头长出来了。
几乎是瞬间,赫洛的身影闪电般掠过半空;下一秒,夏洛特、狮鹫从后方两面夹击,牢牢阻断它的退路。紧接着,畸变体发出惊人的尖锐嚎叫,极力试图抵挡那些控制住它身躯的手,可无论夏洛特还是狮鹫,说到底,几乎没有任何活物从她们的臂力下轻易逃走;那把被上帝赐福的短刀从天上劈下,刹那间划开它的胸膛与肚腹,割开一个血淋淋的长口,畸变体朝女人露出恐怖的尖牙和长舌,赫洛专心致志地垂着头,“噗通”一声,把整只左小臂没入那通往内部的伤口。
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