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蓦然开口问：“谁送你回来的？”

“没人送我！”魏若柳叫道，“哪有人送我？！我自己回来的！”

“你喝醉了自己回来？”

“有什么问题吗？！”

“下次能不能别去外面喝酒了？”

“你嫌弃老娘是不是？！你还嫌弃上了看我不打死你——”

“我是怕你出意外。”言蓦然解释。

魏若柳瞪着他：“我不用你个晦气玩意儿管！”说完还觉得不够解气，又把茶几上的东西大手一挥哗啦扫到地上，叮铃哐啷摔了一地。

言蓦然不再说话，等魏若柳骂够了摔累了醉得直接睡过去，才放轻步子走过去把母亲小心地扶回了房间，随后开始收拾破乱不堪的客厅。

扫着地，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想法。

那个人真的能回来么？万一不是看错呢？

……不，他应该早就不在乎了，爱回不回。

唯一能知道他消息的就是每月固定打来的生活费——他或许还活着。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没有意义。

言蓦然到了垃圾，将扫把放回原位，又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明天去打听一下吧。

下一天恰好是周末，言蓦然晚上早早睡下，早上起来时刚好八点，不早不晚，此时很多大爷大妈老头老太都在楼下，要么遛狗要么遛弯，要么就是聚在一起打牌唠嗑。

他下了楼，果然看见公共设施处有一群老人围坐在一起正聊着天。

言蓦然走过去，那群老人看见了，立马认出了他，先是凑近唏嘘了几声，随后都抬头看着他。其中一个老太太开口了：“是蓦然吧？哎呦都长这么高了，感觉又变壮实了哈。”

言蓦然敷衍地点了下头，旁边另一个老太太还想继续夸些什么，言蓦然直接开了口进入正题：“爷爷奶奶，请问你们在C街遛弯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看起来挺有钱的中年男人，或者跟我长得比较像的中年男人，身高大概比我矮一点，面相比较……”言蓦然顿了一下，艰难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慈祥。”

一个老头说：“有钱人呐，多了去了！不过跟你长得像的俺还真没遇到过。”

一个老太太问：“蓦然你是找人白？能详细跟俺们说说白？”

言蓦然将魏若柳告诉他的补充上去：“就前几天，酒店附近，他还抽烟。”

“啊？那俺就不知道嘞。”老太太说。

另一个老太太也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没见过。”

言蓦然再次点了下头，说：“谢谢，打扰了。”

转身离开的路上，他隐约听到背后的议论声：

“不会是有他爹的消息了吧……”

“这小孩也是可怜，爹不要娘不疼的……”

言蓦然默默加快了步伐。

他又去了C街那条酒店。

前台正在擦桌子，见有人来了连忙停下手中的活，笑脸相迎道：“你好，是要住……”

言蓦然直截了当：“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跟我长得有点像的一个中年男人？”

他本来冻人的脸此刻还微微蹙着眉，前台还以为他是来找茬的，连忙强撑微笑说：“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要保护客人隐私，不能透露。”

“也就是说有？”

“……”

“我能见见他么？”

“这个恐怕……”

“就只见一面。”言蓦然垂下眸说，“我不是来闹事的。”

前台一愣，随后说：“抱歉这位先生，我们这里不能通融，我也是工作需要，请您不要为难。”

也许是看他实在没有恶意又寻人心切，就在言蓦然准备离开的时候，前台又补了一句：“不过您可以在大堂等待，说不定会等到您想见的人。”

言蓦然点了下头：“谢谢。”

他在大堂的长椅上坐下开始了等待，每听到有人出来就抬下头看一眼，心中的失落也随时增加一分。

直到晚上十一点。

此时的夜色浓稠的像一滩黑墨汁，今晚的星星很少，只有一颗很亮的白点倔强地泡在墨汁里发光，在天上默默看着他。

下楼梯的脚步声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响起，言蓦然再次抬头看去，眼睛睁大了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因为焦躁耐心渐失而蹙着的眉头此刻拧得更紧，视线里一身黑色西装的一个男人从远处的楼梯上走下来，身形中等，梳着背头，跟当初离开的男人装扮一样，唯一的不同点是胡子变得更浓密了。

言蓦然不自觉站了起来，甚至想要走近几步看得更清楚。远远望去，那男人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前台不知说了些什么，男人朝这边望来，视线定格在他身上，随后缓缓向他走来。

看清那男人的样貌后，上一秒心脏还在陆地上跳动，下一秒就坠下了高楼。

言蓦然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