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生有宿舍可以休息,走读生午休可以选择回家或自愿留在教室里。
九月份的天气依旧很热,风又开始了它的恶作剧,将窗帘吹开一条缝,一缕明亮的阳光趁机钻进教室,落在某个闭着的眼睛上,刺得趴在桌上的人将头一转,朝向了另一个方向。
空调不太给力,这一刺把闻澜杉弄醒后也让他感觉到了热意。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露出包裹在其中的漆黑深邃的眼眸,清透的像颗黑色的玻璃珠,深潭中倒映出趴在他旁边睡觉的面孔。
平时冷酷冻人的冰山此刻陷入在睡梦中,此前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不见踪影。言蓦然手腕交叠,头枕着结实的一侧上臂,露出的一只手挡住了他下半边脸。这个姿势让他睡着时看起来格外乖巧,像一个安静睡觉的小朋友。
闻澜杉就这么面对面看着,不禁联想到趴在床上的大猫睡觉的样子,不知不觉出了神。
面前的人头发乌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笔直,像屹立在路边的白杨。那双原本漠然的细长眼阖上后隔绝了所有距离感,黑睫毛不长却密,唇色有些淡,嘴唇偏厚,微微凸起,五官立体端正,十分英俊。
闻澜杉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好看。
上次坐摩天轮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好像这人的脸天生就有什么魔力,不仔细看还好,一旦认真观赏起来,就被吸引地挪不开眼。
正看着,言蓦然忽然动了一下,吓得闻澜杉赶紧闭眼装睡。
我没看你我睡着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言蓦然睁开眼,率先撞进视线的就是闻澜杉熟睡的面庞,他微微一愣,随后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显示的时间后索性不睡了,刚想玩手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教室里很暗,怕闻澜杉神经衰弱,直接被手机光线照醒,言蓦然最终还是将手机轻轻放回了桌肚里。
无聊至极,他不禁打量起来这张脸。
瘦。皮肤很白又细嫩,像个小女生的脸一样,仿佛很怕又很容易擦破,眉毛又细又淡,嘴唇是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很软,鼻子有些肉,面相看起来软乎乎的。
目光落到闻澜杉杏仁似的大眼睛上时,言蓦然注意到那眼睛上整齐的又长又密的乌色帘幕正微微颤抖着。
装睡?
言蓦然生出想捉弄人的想法,于是故意叹了口气,重新以刚才的姿势趴下。闭上眼几秒后,闻澜杉偷偷将眼睛睁开,刚才紧张的身体仿佛石化了一般僵硬,此刻终于能放松,他不由得挪了挪手臂,调整了一下姿势,不料趴好再次看去时,面前的人忽然睁开了眼,他措不及防与其对视上。
闻澜杉吓了一跳,随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漫上红色。
肾上腺素飙升使血管充血,红色扩散的速度像迅速生长的藤蔓,从脖颈一点点蔓延到他的脸,又渲染到耳朵,随后颜色越来越深,而言蓦然就那么睁眼看着他,目睹了这害羞变红的全过程。
就这么对视几秒后,闻澜杉败下阵来,放弃僵持轻轻凑近言蓦然,声音压得很小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言蓦然轻声说,“上次偷看还找理由,这次还有理由么?”
上次?
闻澜杉反应了很久,才想起来言蓦然说的是给他讲题那时候。
“为什么看我?”言蓦然问。
“我说你好看你信吗?”闻澜杉小心翼翼道。
言蓦然怔了一下,不等他回答,闻澜杉自言自语似的又说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变态?”
由于从小自卑的心理,言蓦然从不觉得自己好看,以前如果有人这么夸他,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但现在,闻澜杉这么说他,他竟然希望对方是认真的夸他,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愉悦和得意来。
言蓦然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问:“你真这么觉得?”
闻澜杉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烧断了线的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言蓦然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真觉得我长得好看?”
闻澜杉惊讶于言蓦然没纠结自己的用词和看法,低声道:“不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男生说男生好看。”
“这么说你真这么觉得?”言蓦然继续问。
闻澜杉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但还是点点头妥协道:“嗯。——但重点不是这个吧?”
见言蓦然不说话了,他还以为对方生气了,又小声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说?那我以后——”
“没,”言蓦然开口打断他,“多这么说说吧。”
闻澜杉松了口气。
言蓦然说:“从小到大,还没人说过我好看。”
闻澜杉轻声笑了一下:“那我以后多夸夸你。
言蓦然扬了扬嘴角:“谢谢。”
脸上的余热还没消退下去,第一节课的铃声就打响了。与此同时,鲍远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杉哥,晚上还给我补习吗?
闻澜杉回复:问题可以,拒绝1对1。
-为什么?!!
手机那头鲍远的绝望几乎要透过这三个字和夸张的标点符号从屏幕里溢出来。
闻澜杉语重心长地敲了一大段话发过去:
-豹子,你已经16岁了,现在考到了这个名次,也该懂得如何靠自己学习了。
-可是没有你的监督我根本学不下去啊!!!
-那你活该。
坚持为人民服务的闻澜杉毫不留情地将手机熄屏,扔回了桌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