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夜中听见林晚醒了，喝了水、起了身，蹒跚地去了浴室，水流哗啦，然后她又打着哈欠，摇晃着回了卧房。

他回忆起林晚的那些喃喃，那些包裹在喃喃下的呼救，那些在呼救中也不甘退让的绝望。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他自嘲地想。

都是在自找麻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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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大亮时，卧室门忽地被拉开。

林晚终于起来了，她直奔客厅的工作桌，随即响起电脑开机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这声响自然惊动了江寻，他挑了挑眉，按平日她早就该去上班了，现下终于醒了，怕是要慌慌张张赶着走了。

但林晚又没了动静，他疑惑了，这女人，起来后不去洗漱，也不出门，她干嘛呢？

他坐不住了，起身向外走。客厅里林晚比他想的还夸张，头发乱糟，睡衣松垮，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甚至赤着脚，袜子也不穿，就这样坐在桌前，指尖飞快，眼神严肃，全然没了昨天的颓然。

直到江寻假咳了两声，她才发现这男人已经站到他跟前了。

她完全无视江寻满脸不认同的神情，甚至抢先一步止住了江寻本想质问的气口，爆出了一句他完全没想到的话。

“江寻！你来的正好，你昨天说你族人的病症，我没听太清！除了虚弱、消瘦、慢发作、高死亡率外！还有什么症状吗？”

江寻没反应过来，他想，这一大早的，你说什么呢？

林晚语速急促，都不耐烦等他回复，继续问道：“是不是还会咳嗽？喘不上气？甚至会咳血？特别是病晚期，大口咯血、高烧、窒息、卧床不起对吗？”

江寻愣住了。

林晚回头去看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她一边来回翻动，一边思索补充道：“这个病，是不是随着你们的下矿时间和劳动量急剧增加时产生的？以及是不是一户户蔓延开的？到最后整个村庄不分老幼、不分性别都开始染上，甚至和是否下矿无关了？”

全中。

江寻脑中一片空白，林晚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他明明没有说啊。她到底……在看什么？

没听到声音，林晚再次侧头，看着江寻的表情就懂了。她的神情瞬间松快了下来，脸上笑意蔓延，是真心的替他高兴。

“我都说对了是不是！江寻，你不用发愁了！你族人的病，不是绝症！更不是诅咒！”

“能治！好治！只要吃药就行！甚至药都很便宜！”

“是肺结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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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沉浸在破案的喜悦里，指着屏幕上的词条，也不管江寻看不看得见，看不看得懂，哒哒嗒嗒开始倒豆子：“我昨天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你说你们族人一开始好好的，后来频繁下矿才出现病症，我就怀疑是不是和矿区环境有关。”

“但我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的抓不住思路，听了后面又忘了前面，直到今天睡醒了才想起你都说了什么。高粉尘作业引发的慢性病，我就只能想到肺结核，然后简单查了一下，结果越看越觉得像！”

“我之前也不懂，没想到肺结核在古代是一种绝症，是一种高传染性的细菌感染，因为矿区的高粉尘污染加上高强度作业，导致免疫力下降，病毒细菌在体内大面积繁殖，从内部啃食、破坏肺部组织，并随着人的呼吸，进一步增加空气中的传染源，造成恶性循环。”

“不过这也导致它的治疗手段很简单，只要抑制、杀死这种叫结核杆菌的细菌就行，我看这上面说服药六到九个月就能好，不过应该是处方药吧？可能要想点办法……而且你们人数不少，那加起来量就很大了……以及传染病最重要的还是隔离，肺病更是需要在干净环境中静养，你回去以后要好好组织他们，做好思想工作，不然这个治疗是没有效果的……”

林晚嗒嗒了半天，突然发现怎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江寻咋没反应呢？她满脸疑惑地看过去，江寻还是站在桌旁，脸上不是肯定的兴奋，也不是否定的怀疑，是——恬静、祥和？林晚甚至揉了揉眼睛，这是那个满身戾气的江寻吗？她真的是没睡醒吗？

江寻看林晚那傻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有顺着林晚的话题，反而是指着她昨晚没带进房，响了一早上的手机，故意用着欠揍的声调说道：“晚晚，”

“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林晚脑子轰的一下，这才意识到居然已经中午了！啊啊啊！她连忙抓起手机，果不其然，手机上全是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李梅在催回款，夏淼问她人去哪了，陆承舟要昨天的矿区尽调报告，还有许知意，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要做一个业务访谈……

一团乱麻。

旁边的江寻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样子，不仅不知道感恩戴德，还故意激她，那语气，明晃晃的就在说，你这打工奴，不是天塌下来都要优先去上班的吗？她又想起昨天醉后说的那些话，羞耻、尴尬、后悔，加上江寻那戏谑的目光，林晚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已经被认定成了主动放弃自我、任人随意收割的蠢驴。

一股子愤怒夹杂着臊意直冲头顶，她拿起手机，当着江寻的面点开陆承舟头像，直接回复四个字：【我生病了】。然后退出，关机，一气呵成。

然后顶着江寻略有意外的探究目光，高昂着头颅，掷地有声地说道：“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