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怕,魔尊来了!”它对那些魔说,“主上是来救我们出去的!我能也能回家了!”
听见这话,那些魔才有了反应,悉悉索索爬起来,望向封弦玉的背影。
“魔尊?”
“那分明是个修士。”
“魔帝解行渡死后,寒关早就成了荒芜之地,我们哪还有家?”
魅魔急了,声音拔高:“是真的!”
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去,被幽暗吞没。
但虞濯画还是清晰地听见了一句话。
“唯一的血魔后裔,早就在百年前死于拂生剑下。”
“那是魔族最后的王族血脉。”
虞濯画心下泛起顿痛,脚步不觉中慢了下来。
她能听见,封弦玉一定也听见了。
这还是重逢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直面此事。
她想回头,却又不敢去看他。
忽然间,掌心传来温热。
封弦玉握住她的手,迈开步子,牵着她往前。
虞濯画错愕一瞬,抬起眼,只能看清他的侧脸。净火的光落在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说来也怪,当初分明是封弦玉入魔在先,他杀了那么多人,而她不过是替天行道,以剑诛之。
为何每每午夜梦回,她总是很心痛,甚至会无来由地自责愧疚。
这种错觉,有时会让虞濯画觉得,百年前封弦玉是被迫入魔,被迫血洗泉山,而她也是被迫杀了他。
通道很长,他们还没有走到最里面。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往中间收拢。
虞濯画动了动手指,封弦玉却握得更紧了。
他越是表现出在意,她反而越不安。
虞濯画并非没有细想过当年之事。也不知是不是一百个春秋来回过于久远,后来再回忆起那时之事,反倒有许多细节都变得模糊。
她记得自己杀死封弦玉时,握剑的力度,记得他的神情,甚至清楚的记得,他那日穿了那件衣裳。
却记不清,关于她自己的一切。
她难道一句话也没说吗?
虞濯画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宿主,封弦玉的好感度上涨一,当前好感度负一百。】系统忽然出声。
虞濯画满是不解,也顾不上回想往事。她看着封弦玉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她时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
她在识海中与系统交流。
“负一百,仇人也不过如此。”
“还有,我没说要攻略他,不用时刻汇报他的好感度变化。”
系统解释:【如果好感度过低,任务将被终止,宿主的意识将面临沉睡风险。】
【反之,好感度升高,即视为攻略成功,换魂惩罚将结束。】
“好吧。”她想了想,“那你继续。”
这样一来,万一封弦玉复仇心焰暴涨,她还有机会跑路。
她不自觉弯了弯唇。
虞濯画只顾着同系统说话,丝毫未曾留意身旁之人的眼神。
【宿主,好感度又上涨一,当前好感度负九十九。】
虞濯画这才回神,偏头去看封弦玉。
他早已移开眼,望向前方:“有魔气。”
虞濯画只好压下心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阵邪风袭上来,吹起她的发丝,裹挟着浓烈的腥臭气息。
“什么东西?”
说罢,她旋身而起,抬脚踹上半空。
她与封弦玉的手还握在一起,在他的力道牵引下,虞濯画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袂翻飞,后又稳稳落地。
飞过来的石锤被她踹了回去,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竟有不要命的修士敢擅闯此地。”
四下昏暗,传出一道嘶哑的声音。
袖下玄玉已按耐不住要飞出,虞濯画握住它,净火一现便要迎上去。
封弦玉未松开,紧紧攥着她的手。
“先放开,”她转过头,“待我解决了魔——”
话音未尽,那魔已经冲了过来。
它身形庞大,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洞穴发颤。石锤在它手中像是没有重量,被抡得呼呼作响。
玄玉在虞濯画掌心转动,斩出一道极其漂亮的灵光。那光刃如弯月般飞出,顺势照亮洞中情景。
她一眼便看见石壁上吊着的那个人。
方敬元被铁链束缚住手腕,吊在半空中,衣袍破烂,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是方敬元。”
封弦玉将她拉回来,声音很轻:“不急。”
魔抡起石锤,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却在两人三步之外被弹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身子嵌进石里。
封弦玉眼皮都未抬,偏了偏头:“它不配你出手。”
虞濯画急了:“什么配不配的?”
她抽回手,一手玄玉,一手净火,顶着令人窒息的魔气,冲了进去。
“我也想当英雄。”
这百年待在泉山,根本没有施展身手的机会。好不容易下趟山,还都被封弦玉逞了能。
好歹她也是泉山小师祖!
净火在她周身燃烧,将那些涌来的魔气尽数逼退。
封弦玉看着她的背影,缓步走进来。
这一瞬间,他仿佛再次看见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
外界皆传,泉山一事后,虞濯画一蹶不振,修为懈怠,灵力境界退化。
别人不知,他却知道。
她一直在怪自己。
眼前闪过耀眼的金光,炽烈又明亮。笛音从他耳中穿过,清越悠扬,与这昏暗压抑的地下洞穴格格不入。
封弦玉低下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喜欢拂生剑吗?”
为什么要自封灵剑。
你不喜欢,我为你铸的剑吗?
虞濯画轻松打退了守在洞中的三只大魔,转过头时,看见他唇畔微动,未去深思他说了什么。
她拎起一只魔的脖子,朝他笑起,眉眼弯弯:“宝刀未老。”
封弦玉眼中一片温和,轻轻点头。
“剑更适合你。”
虞濯画将那魔丢到一旁,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喜欢乐器。”
玄玉在她手中发出一道清响,略显短促,不知是在否定还是认同。
石壁上传来几声破碎的咳嗽。
方敬元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先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