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心思过重,身体早已不堪重荷,此次被怨气全力冲撞,伤了灵识,能醒来已是奇迹。
当然,这不是奇迹,而是离月用幻世灯护住了他的心脉。
“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因为幻境早该消散,离昭杀他不算解怨,反而算犯下杀孽,日后就会绝了度化的可能。
她还需替兄长解怨,就得保苏衍不死。
离月声音淡淡,“你心脉受损,已活不长了。”
苏衍苦笑一声,“剩下的时光已是我偷来的。”
倘若猜出她身份之后没有被拉入幻境,他也准备好了应对死的可能。
他只是运气不好,仇家太强大,打不赢就躺平,无怨无怼。
“你倒是看得通透。”离月站在床边,垂着眸看他,无悲无悯。
“你准备走了?”
“我要回故国看看。”她已找到兄长怨气所在的那颗铁矿石,准备带他回离国故地将养,日后再设法替他解怨。
“如果可以,就替我也上一柱香罢。”
离月眼底勾起一抹讽笑,“你不觉得可笑吗?再给你重新选一次,难道你就会心慈手软?”
苏衍跟着勾起笑,“虽才相识不久,你却对我十分了解。”
毕竟幻境中的生死经历,最能看透人心。
他本就不是一个好人,只是有时候比其他人多那么一点底线,但不多。
房内无人,忽然的静默显得有些尴尬。
苏衍没话找话,“你怎么说服湛卢留在外面的。”
“毕竟你快死了,只有我能救。”
这理由倒十分充分。
想到湛卢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苏衍有几分失笑。
“寄出去的信应该已经有回复了,要不你等到消息再走?”
他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而出就是挽留的话。
“倒也不妨等一等。”离月顿了顿,“你可有妻妾子女?可都取名了?”
“我还未成婚,我……看着很老吗?”
“你以后有孩子,能不能别取名叫苏迟?”
“你怕我占你先生的便宜?”
“不是……”离月沉默片刻,“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苏衍想不通。
“你看我这副样子,可还有可能娶妻生子?”
离月似乎松了一口气,“倒也是。”
苏衍叹息了一声,“你还真是不顾我的感受。”
离月难得带了点笑意,“是我失言。”
“所以……他真的只是你先生?”
离月默了默,“我也不知道。”
苏衍心头终究有几分不舒服,觉得自己问这些问题有些自讨苦吃,干脆闭了嘴。
离月收起灯,“你先好好休息。”
见她要走,他又有些不舍,“不再坐一会?”
她站了半晌也没见他让她坐,怎么要走了忽然冒出这一句,离月神色莫名,“你不困?那我喊湛卢进来陪你。”
“这……好吧!”苏衍妥协一般。
苏衍又故意拖着躺了几日,才爬起来查看信件。
果然其他分支也没有叫苏迟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十分新鲜。
他掩唇咳了一会,咳出了一口血,他随手擦去,披了一件外衣推门而出。
夜色如水,带着寒凉之意。
湛卢鬼一般冒出来,“你要去哪?”
苏衍无奈,“我只是在屋里有点闷。”
“你这风吹就倒的破身体,还想出门透气?”
苏衍满脸疑惑,“难到我该躺着等死?”
湛卢沉下脸,“莫要整天说死不死的,国公已经重金悬赏天下名医,再不济还有其他能人异士,总能寻到治愈之法。”
苏衍望着如钩月色,低声叹息,“人终有一死,若我还有转圜,她又怎可能就此离开?”
湛卢冷笑,“她还不如一剑了结了你,省得折腾。”
苏衍摇头,“方才还不准我说死,现在又巴不得我死,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湛卢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又掩唇低低闷咳了几声,“罢了,你帮我送封信给她。”
这几日她不来看他,他也就拖着不不去翻那些堆积的信件。
难得下定的决心被湛卢一讽刺,倒有几分索然无味起来。
他这般想方设法留下她,毫无意义。
“若是……她说要走,你帮我给她多备些盘缠。”
湛卢冷笑,“她还需要你的盘缠?”
“就当我一点心意。”
你的心意何止一点?湛卢在心底补了一句,终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