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息拼凑起来,不难猜出她的身份目的。
“原来苏卿记得。”
他当然记得。
一整座铁矿山,对兵家来说有多重要,那是无数用寒铁打造的战甲兵器,比青铜更轻更锋利,能够提高行军速度,攻城强度。
这座铁矿,是晋国公称霸中原至关重要的一环,所以必须要快要狠要绝。
不能让铁矿的消息传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屠城。
为了成就霸业,他为卿相,自然只考虑晋国利益,决不能妇人之仁。
他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苏衍低笑一声,“姑娘若是为离国满城百姓复仇,我无话可说。”
这句话仿佛勾动了什么。
库房内黑气涌动,竟越过窗缝,渗透出来。
眨眼间他就坐在了主帐里,身前跪着副将拘应。
“只要将军下令,连夜拔营,黎明前就能将离国围住,他们城池依山而建,只有一座城门,封住城门火攻最易。”
在城里放一把火,硬闯出来的直接杀了,不用日出,就能拿下这个弹丸小国,何其容易。
这是……谁的幻境?
离月是什么身份,此刻又在哪里?
说到离国就遇到离国的怨灵,倒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见苏衍半响不语,拘应声音又大了些,“将军!”
苏衍蹙了蹙眉,挥了挥手,“你先出去。”
“将军……战机容不得片刻延误呀。”
苏衍沉下脸,“你在教我做事?”
拘应连忙垂下脑袋,“属下不敢。”
见他退出账外,苏衍喊了一声,“湛卢。”
湛卢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你为何犹豫?”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结局。
今夜,城内无一人生还。
而离月,那时定然不在城中,所以才会逃过一劫,所以并不知道屠城的真相,只知他带兵,屠了一座城。
城内千万百姓,只怕亦不知屠城的真相。
谁能想到,只为了一座矿山,他们就全都要死。
他那时并不觉得有错,此刻……亦不觉得有错。
立场不同,角度不同,在他心里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湛卢,你本不是晋国人,若你是离国人,你会不会在这一刻杀我?”
“杀你何用?不是晋国还可能是齐国秦国楚国,还有下一个苏七苏八作为主帅,这乱世本就弱肉强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可是……本还可以有其他办法。”
“你何时这般妇人之仁了?”
苏衍轻笑了一声,“对呀,我惯来杀伐果断,心思狠辣,怎可能妇人之仁?”
可能是因为她数次在幻境中救他,他竟生出了不忍。
如果是他的家人被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他也会跟那个人不死不休。
这次幻境里,他估计真的要以命偿债了。
“没想到,你狠起来连自己都骂。”湛卢啧了一声,“那你还在等什么?”
“等人。”
???
湛卢满眼疑惑,到底是谁这么重要?
还好他果然没等多久。
少女提灯掀帘而入,她穿着花样繁复的月白广袖袍,青丝被白玉簪子高高绾起,银铃手链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在月色下美得不似凡人。
“原来你是离国公主。”苏衍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若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他定然想方设法,穷尽计谋,只为求娶她。
可惜了!
离月半垂着眼,“这是我兄长的幻境。”
“如此甚好。”苏衍眉眼温润,“若是杀我能解他怨气,不妨多杀几次。”
离月微微抬眸,“如若在幻境中被他杀了,你真的会死。”
“我知道,这不是你所期望的?”
她本就为复仇而来。
未料到他这般坦然赴死,离月倒一时无话可说。
“待会我带兵围城,故意提前露出行迹,你兄长得到消息,定会带兵马出城应对,我一时不察,被他斩于马下……主将身死,晋国退兵,离国危难解除,此计可行?”
湛卢扯了他一把,“你疯了?”
“哦,对了,有湛卢在,我很难被他杀死,你先将他捆起来罢。”
湛卢看他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伪装成苏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