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离大门越来越近,主将冷汗都下来了,不知她是否会依言放过他,还是挟着他不知去往何处。
幸而离月停在门口,微微侧眸,“将军既守护楚国一方疆域,当在其位谋其事,守卫一方百姓。”
她放开主将,微微欠身,“今日冒昧打扰,言尽于此,后会无期。”
主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呆滞着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二人扬长而去。
他们终究改道走丹阳北上。
楚国国都迁到丹阳才不过六年,竟显一派繁华奢靡。
江上糜音处处,歌舞升平,仿若丝毫未受边城战乱的波及。
离月写了拜帖,规规矩矩送到了楚宫门外。
她身上带着楚君的信物,守卫根本不敢轻忽,收了拜帖,又仔细询问了二人落脚之处,才往上送信。
宫门就对着热闹的主街,离月见天色尚早,转头冲苏迟笑道,“楚都繁华,比新郑更甚,我带你逛逛罢。”
见她心情不错,苏迟难得跟着露出一丝笑意。
沿着主街,两旁摊贩吆喝声四起,行人摩肩接踵。
楚人尚美,行人皆打扮华美精致,容色出众的不在少数。
故而他们二人在人群中并不显得突兀。
“天下战乱近三百年,非一人之力可以改变,凡事可尽力而为,但不必囿于其中,徒增烦忧。”
这一路见到太多战乱动荡,忽然回到和平安定的楚都,苏迟实则还有些不太适应,未料离月早注意到他的郁郁寡欢。
苏迟微微抿唇,“但边关百姓战苦,他们却耽于享乐,不知人间疾苦。”
“楚国朝□□败,经年日久,灭国之祸恐不久远。”
他们二人恰走到江边,周围行人不多,离月又压着嗓音,哪怕从他们近旁路过,都不一定能听清她的言语。
偏偏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出声置喙,“姑娘所言未免太大胆了些。”
离月转头,循声望去。
江边有一处望江楼,楼上亭台飞阁,窗边坐了一白衣青年,面如冠玉,目光湛然,正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苏迟感受到白衣人身上的压迫之意,长指微抬,按在腰间忘情上。
白衣人却忽地勾唇,他生的白,衬得唇色绯红,笑起来整个人都带了几分迤逦,倒不负江边垂柳之色。
“姑娘何不上来坐坐?”
离月跟着勾唇,“却之不恭。”
楼内装饰十分富丽堂皇,穿着广袖的少女在中央翩翩起舞,引来一片喝彩之声。
越往上走,越是安静,偶有房外站着青衣带刀侍卫,目光警惕,显然里面客人身份尊贵。
白衣人所在厢房,倒未见守卫,只有他自己一人一桌,身前已摆了两杯斟好的酒。
从楼上往江下望,就能看到波光粼粼之下,华美的画舫悠然飘荡,隐有琴乐之声传来,那未听过的曲音十分入耳。
白衣人长剑靠在桌旁,姿态有几分闲适,却不显疏懒,一派端方公子模样,“我似乎曾见过姑娘。”
离月双手拢在袖中,“人有类似,公子兴许记差了。”
白衣人轻笑一声,“姑娘这般容色气质,我当不会记错。”
他又看向苏迟,“这位小公子亦十分面善,与我一位故交有几分相像。”
苏迟冷冷接话,“公子这是见谁都眼熟?”
白衣人哈哈一笑,“接连见到二位都觉得面善,的确是太巧合了些。”
离月淡声道,“公子应不是楚国人。”
“哦?”
“我猜……公子是魏国人。”
这次白衣人微微坐直了身子,“姑娘缘何这般肯定?”
“公子虽然未挂任何有关身份的配饰,所佩的长剑上却有安邑梁氏的家徽暗纹。”
白衣人神色微变,“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见识倒十分广博。”
虽不置可否,却已然默认了。
离月淡淡垂眸,“我还知道公子只身来楚国,是准备向楚王自荐,却辗转无门,方才见我们二人在宫门外递拜帖,才起了结交的心思。”
这次白衣人已然有些坐不住了,“姑娘如何得知?”
离月不答,只道,“公子背离故国,千里投奔楚国,当有自己的理由,但楚君并非明君,我亦不会替公子引荐。”
白衣人眼中闪过气怒,转而冷笑一声,“姑娘是怕被我抢了风头?”
离月这次难得正视了他一眼,“公子之自负,也算少见。”
苏迟忍着笑意微微转眸。
白衣人彻底变了脸,含怒道,“我不与女子呈口舌之快。既然话不投机,二位请罢!”
离月倒不生气,依言站起来,微微施礼,“多谢公子款待,告辞。”
白衣人将脸撇向窗外,并不还礼。
苏迟心中有几分不快,出了门方道,“姐姐既知他别有目的,缘何还要上楼赴约?”
“晋国梁氏以剑道闻名,他剑术非凡,若你能因此结交到好友,日后也多些选择。”
苏迟抿了抿唇,“我不想与他结交。”
离月弯了弯眉眼,“晋国梁氏极负盛名,他自幼环境所致,虽有几分自视甚高,心思却不坏。”
“姐姐缘何知道他别有所图?”
“他穿着精致,显然惯过前簇后拥的日子,偏偏只身来丹阳,眉宇间满是郁郁不得志,方才从宫门外就跟了我们一路,其中意味并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