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难得放了晴,整座陈都还残留着喜庆的气息。
檐下的薄雪结成了冰,覆盖在石阶上,稍不留神就能令人摔上一跤。
苏迟早早起来练完剑,出了一身薄汗,开始清理廊下的残冰。
离月推开窗,有几分疏懒地靠在窗边。
苏迟抬头看到离月,十分惊喜,“姐姐醒了?我在灶上熬了粥,这就去端来。”
离月未及回答,他就已转身进了厨房。
荆子楚闻着香气跨进院中,“小徒弟做了鸡丝粥?”
离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平日都是阿迟做饭?”
荆子楚坐到离月对面,面色有几分讪讪,“小徒弟手艺比我好。”
离月有几分无奈,“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苏迟将晾好的粥递给离月,“做这些并不费事,姐姐尝尝可吃得惯?”
荆子楚跟着夸道,“味道一绝,你快尝尝。”
离月看苏迟满眼期待,到底没有扫兴,尝了一口,鸡丝软烂,入口生香。
“很好吃。”离月弯了弯眉眼。
苏迟跟着露出了笑脸,他已脱了大半的稚气,眉眼已初见少年的雏形,愈发显得出离精致。
离月拉他一起坐下来,“阿迟也一起吃。”
苏迟挨着离月坐了,默默开始喝粥。
二人皆坐的十分端正,动作一丝不苟,显然教养良好。
荆子楚凤眸微眯,“你们倒越来越像一对真的姐弟了。”
离月与苏迟齐齐放下汤勺,看向荆子楚。
步调太过一致,荆子楚忍不住轻笑一声,忽地将手伸向二人,微顿了顿,揉了揉苏迟的头。
苏迟发髻忽地被揉乱,一脸迷茫,倒难得显出小孩稚嫩可爱的一面。
离月有些无奈,“莫要欺负阿迟。”
荆子楚收回手,姿态依旧懒散,“小徒弟这般听话,我怎会欺负他?”
话音才落,他忽地沉了脸色,难得坐直了身子。
只听隔壁传来敲门声,“荆先生可在?”
全然陌生的男声,却十分有礼守矩,只敲了三下门之后就不再出声。
院落偏僻,搬来这半年从未有过任何访客,此时竟忽然有人到访?
苏迟心下纳罕,荆子楚已悄然翻过院墙,落回隔壁。
随着开门声响起,访客声音上扬了几分,“先生大安,这是我家主人特地备的年礼,请笑纳。”
荆子楚似认得来人,竟没问来人是谁,声音淡淡,“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昨夜听闻有人在城中见到先生,我家主人十分欣喜,想邀先生一叙。”
荆子楚略微沉吟,方道,“却之不恭。”
随着脚步声远去,苏迟微微探头,只看到荆子楚难得挺直的背脊,那姿态仿若变了一个人,竟觉得有些陌生。
荆子楚走了之后,竟半夜都还未见回。
眼见子时将至,见离月准备出门,苏迟连忙开口,“我跟姐姐一起去。”
离月微微抬头,看向仍一片漆黑的隔壁院落,才道,“走罢。”
见离月愿意带他,苏迟心底有几分雀跃,跟着她一路到了昨天遇到青年的那处街道。
因为过年的缘故,街上虽没有昨夜拥挤,却依旧十分热闹。
远远就看到昨夜那青年在那处巷口徘徊,神色急切。
青年也看到了他们,几乎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几步上前,就想伸手去拉离月。
苏迟上前一步挡住青年。
青年才察觉自己失态,倒退一步,语速极快,“幸而还能见到姑娘,昨夜是我一时冲动,失了礼数,还请姑娘跟我去看看我娘子。”
离月微微点头,“公子的娘子现在何处?”
青年抬步想带路,又怕离月未能立刻跟上,干脆伸手扯住苏迟袖子,“就在上阳街,姑娘和小公子且跟我来。”
苏迟陡然被他扯住衣袖,面色有几分不虞,倒也未强硬挣脱,只任由他扯着。
“尊夫人今日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青年身形微微一震,“我娘子昨夜回去之后一直昏睡,今日醒来之后,就……就疯了!”
竟不能正常说话,连正常行走也不会了,如兽般四肢着地,见人就咬,力气也变得极大,两个壮年男子都摁不住,又怕伤了她肚里的孩子,只能暂时用绳子捆在床上。
喊了大夫来都尽是摇头,根本不肯用药。
青年走投无路之下,才陡然想起昨夜离月的话,心中才信了几分,想去找她,打听了一圈也没人认识,只能早早就在巷口等着。
青年家不过几间房,家中也没有其他人,看着简朴却十分干净整洁。
他心中急切,也顾不上礼数,一路带着离月他们穿过院堂到了房门外。
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有些昏暗,勉强看清床上不停挣扎的女子,面目狰狞,双眼发红,唇齿外露,看到生人进来,竟发出“嗬嗬”声,声似野兽,挣扎愈发厉害。
离月缓下脚步,“昨夜我的话,公子可考虑好了?”
青年猛然顿住。
“要救人,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能留。”离月站在门口,半垂着眼。
青年看着面目狰狞的女子,满脸纠结,“我娘子怀胎不易,姑娘能否……”
“她胎像不稳,又不小心沾染了怨气。若是发现得早,拔除并不难,但如今怨气盘结,侵蚀了腹中胎儿,已然变成了死胎,继续拖下去只会反噬生母。”
青年略微迟疑,才咬牙道,“只要姑娘能救我娘子,其余皆不重要。”
“既如此,你在门外等候,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