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连忙走上前,伸手敲在大蛇额上,“勿惊扰了客人,到一旁去。”
那蛇竟十分听话,垂着脑袋爬到东边的房子里,蜿蜒许久才全部身子隐入房内,盘成一团,挤得墙壁泥土都抖落了不少。
道人回身解释道,“公子莫怕,我这是所豢养之物。”
闻言钩竹将长剑收入剑鞘,手却仍按在剑柄上,脸上难掩震惊之色,“真人竟能操控如此巨蛇,当真闻所未闻。”
道人连连摆手,“未有此技,不过幼时在山中所遇,那时它还是不足拇指粗细,奄奄一息,带回庙中豢养日久,就长成如今这般大小了。”
“这蛇身躯庞大,以何物为食?”
“它饿了自会到山中猎食,无需喂养。”
“但毕竟是非我族类,真人不怕它误伤过路之客?”
“这深山中除了这处庙观,人迹罕至,断不会伤到无辜之人。”
苏十二紧紧抓着离月的袖口,兀自还有些腿颤,心想,这山中可不止这一处庙观,还有村落。
钩竹亦仍有些担忧,“话虽如此,但难免有人如我这般过路,若是遇到此蛇,只怕难逃兽口。”
毕竟方才这蛇血口大张,分明摆出攻击之态,口中腥气浓郁,显然是以生肉为食。
道人继续劝解,“贫道与它同室相处已有数十年,它若是食人,岂不是早将我拆吞入腹?”
这般解释倒也有理,毕竟方才它十分通人性,立时听劝退走了。
见钩竹放开按剑的手,道人松了一口气,“今夜公子就请安心宿在西边厢房。”
钩竹看向离月二人,“离姑娘,今夜你与十二公子宿在厢房,我守在门外即可。”
离月道,“既然真人说此蛇不食人,想来无甚危险,公子不必担忧。”
钩竹看到苏十二仍苍白着小脸,坚持道,“习武之人打坐休息即可,无需床铺。”
离月不再推脱,敛身道,“有劳公子。”
厢房里十分简陋,床铺被褥有些残旧却尚算干净。
苏十二想到对面厢房里盘着能装满一间房屋的巨蛇,就觉得心中惴惴无心入眠,有心想问离月,又怕在门外的钩竹听到,只能按耐下心思,准备在桌边趴着凑合一晚。
离月却指了指外面,“你看,天亮了。”
他们才进入房内不过片刻,怎么就天亮了?
离月推开门,坐在门外打坐的钩竹睁开眼,冲他们笑着招呼,“二位昨夜睡得可好?”
离月摸了摸苏十二的头,“有劳公子守夜,睡得十分安心。”
钩竹站起来,“如今趁天早,我们去与真人辞行,快些赶路罢。”
那巨蛇还盘在房中,见到他们走过,又猛然昂起巨首。
真人从房内出来,又敲了敲巨蛇的额头,见它伏首,方道,“贫道送公子一程。”
钩竹推拒,“不劳相送。”
真人笑道,“山中难得遇人,想与公子多闲谈几刻。”
如此倒不好再推拒,钩竹与道人并肩而行,道人携着钩竹的手,“这巨蛇毕竟罕见,公子离开此地,能否忘却此事,莫与人言,若是引人好奇,皆来观望,只怕徒增事端。”
钩竹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人虽与它相处多年,但难保哪日它不会凶性大发,伤人害己。”
“贫道已过六甲之年,本不知尚有多少年岁可活,何惧生死?”
钩竹见劝不动,又未见巨蛇伤人,倒不好在置喙,扯开话题。
道人执意送了一里地,钩竹才将他劝回。
两边拜别之后,钩竹又对离月道,“离约定之日还有几日空闲,我先送二位一段。”
三人不过萍水相逢,钩竹处处妥帖,仁心热肠,离月眼里带了欣赏,又难掩遗憾,“恕我冒昧,不知公子好友是何名讳?能让公子千里赴约,定然是生死至交。”
“我那位好友名为孟怀,为人豪爽大气,我与他虽年岁相差甚大,却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他日若是有缘再见,定介绍给姑娘认识。”
二人明明对答如流,苏十二却感到离月似有些难过,忍不住抬头去看她。
离月提着灯的手有些僵硬,半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
苏十二正疑惑间,陡然从旁扑来一股腥风,臭气熏人,还未及反应过来,离月已一手抱起他,纵身跃到一旁树枝上。
底下一条巨蛇正扑向钩竹,钩竹手中长剑清亮,正斩在那蛇首上。
然而这蛇皮竟十分坚硬,那把看起来十分锋锐的宝剑,砍上去只发出锵然之声,半点痕迹也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