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十二心中满是疑惑,却也猜到方才所见只是幻境,他也不多问,只是上前捡起尸骨旁的柴刀,默默在树下挖坑。
离月走上前,“我来罢。”
苏十二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离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倒不再坚持。
毕竟力气小,苏十二只能勉强挖出一个能容身的浅坑,将丘二埋了之后,他将柴刀用布条绑了背在背上。
离月等他做完这一切,才摸了摸他的头,“走吧。”
苏十二抿着唇,“我还记得方才的路。”
离月眼里含了笑,“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二人沿着之前的路走了许久,赫然又望见那处村落,竟与之前幻境一般并无二致。
此时已日落山头,村口有衣着破旧的白发老农背着锄具,正缓缓往村中走。
离月上前施礼,“老人家,请问这是何处?”
老农抬起浑浊的眼,见离月衣着精致干净,苏十二身上衣服虽脏破了些,却也不似寻常的粗布麻衣,面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二位从何而来?”
“从山中来。”
老农有些迟疑,“你们是人还是精怪?”
离月浅笑颔首,“老伯放心,我与弟弟都是人。”
“这山中荒僻,你二人如何能走到此处?”
“本有家仆护送,不久前意外走散了。”
老农虽依旧有些怀疑,但见他们孤幼,倒也生了几分同情,“既如此,我带你们去见村长。”
“多谢老伯。”
老农带着他们走到村头第一户茅草屋前,敲了敲有些残破的木门。
村长生的高大,虽头发花白依旧身形壮实,听了老农的话,打量了他们二人一会,才请他们入座。
离月带着苏十二跪坐在边角磨得发亮的几案前,苏十二解下背上柴刀,放在几上。
屋内十分简陋,村长难得待客,找了唯二完好的陶碗,给他们奉了茶。
村长看了看柴刀,“姑娘在何处所得?”
“山中一处树下,因尸骨已风化,只能就地掩埋。”
村长叹息了一声,“丘二已失踪半年有余,他母亲年迈多病,若是听闻噩耗,只怕难以承受……”
离月从袖中拿出一枚青色香囊,“此物佩之可强身健体,烦请替我转交给老夫人,也算略尽绵薄之力,全了缘分一场。”
香囊纹绣精致,不似寻常之物,村长珍又重之收入怀中,“姑娘放心,我丘家村人自来守望相助,定然会替丘二照顾好他母亲。”
“有劳费心。”离月微微欠身。
村长连忙起身还礼,又看了一眼苏十二,“二位少坐。”
不一会他就捧着一套衣衫鞋袜出来,看着款式有些陈旧,却是难得的绸布材质。
“这是家母所制,因山中粗野,未曾用上,我观公子衣衫破损,如不嫌弃,就请换上罢。”
苏十二站起来双手环拱,稽礼道,“多谢先生,晚辈身上衣衫尚能蔽体,无需糜劳。”
他这礼行得有些生疏,却能看出几分世家气度。
村长笑容更真切了几分,硬塞到苏十二手中,“小公子无需客气,这套衣衫放在我这只能蒙尘,不如笑纳了罢。”
苏十二平生未体会过这般热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求助地望向离月。
离月微微浅笑,“先生拳拳之心,你就收下罢。”
苏十二只好接过,又郑重施了一礼才跪坐回离月身旁。
村长见他收了,略微松了一口气。
“为避战祸,我未足岁时就随祖父迁居到此,至今已五十有余,第一次见到外人涉足,想来姑娘并不是普通人。”
“先生过誉了。”
“虽避战乱,但坐井观天,不知外面局势如何?”
离月微微摇头,“诸国纷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晋国百年根基,毁于一旦。”
“还好先祖有先见之明,躲过这灭国之祸。” 村长脸色沉重,“但我村人聚居于此,常有人在山中走失,似丘二这般数年来已有十数人之多,村人如今外出皆只能结伴而行,不敢远走。”
离月摸了摸苏十二的头,“我们二人从西而来,正准备往东而去,若是有缘遇到其余走失之人,定然不会弃之不管。”
未料到离月这般善解人意,还未张口就应下了他心中所求,村长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又喊人备了饭食,虽不甚丰盛,却已是山中最好的野味。
这是苏十二几日来第一顿可以饱腹的热食,但自觉给离月添了麻烦,有些食不知味。
离月见他不动筷,给他夹了菜,“我们还要赶路,多吃些。”
“对呀,小公子多吃一些。”村长跟着夹了好几块肉,满满堆到苏十二面前。
苏十二往后让了让。
离月眼里带了笑,“我弟弟有些怕生,先生无需介怀。”
“不敢不敢。”
村长家中仅有两件草房,只能勉强匀出一间给他们。
待村长离去,离月摸了摸苏十二的头,“为何不高兴?”
苏十二垂着头,眼睛瞥向那套衣衫。
“哪怕没有这套衣衫,我仍会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