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勾结朋党,这是所有帝王不成文的规定。
更何况王容止身上还肩负了科举考题的担子?
刘喜一边说话,一边用手顺着庆帝的背,可十数个药丸吃下去,庆帝的脸色非但没好转,反而眼眶里都泛出红色,只是这药丸提气又提血,催耗人最后的精神。
庆帝只觉得血液在沸腾,思绪也清明了,深吸口气后收回颤抖的手,意有所指地道,“王容止,你可莫要辜负朕的期望啊。”
这场朝会以史无前例的沉重气氛结束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庆帝的身体已经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可所有人忧心忡忡之时,却也没忘了大殿上谢帘栊的反应。
一群人稀稀拉拉的散开,几道身影中突兀的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宽肩,窄腰,身上穿着的银色铠甲在烈日下熠着光。
此刻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个曾经纨绔到荒唐的少年,连手握重权的潘相站在台阶上,都感叹一声自己老了。
“你早就老了。”袁尚书从背后走来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破这个死对头兼老友的话,他眯着眼,看着谢帘栊的背影有些不明白,“当初他手握兵符让陛下忌惮,怎么如今陛下反而站在他身边去了。”
此事全是密辛,潘相也是后来得知,他也不瞒着,反而露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你也说手握兵符才引起陛下忌惮,若是没有呢?”
袁尚书果然被潘相的话给震惊了,眼也不眯了,瞪的老大,连胡子都翘起来了,“兵符交出去了?那可是统领三军的东西,他打了胜仗又封了将军,按理拿着兵符也是应该的,况且手里头没有兵符岂不是成了空架子?如此他也肯的?”
这和潘相预料的反应一摸一样,装深沉的中年男人不禁哈哈一笑,挺着圆滚滚的肚腩唏嘘着开口,“所以才说这位谢将军是个狠人,能屈能伸啊。这兵符一交,可就是陛下的纯臣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从战场上回来到现在连家都没回去过,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袁尚书恍然大悟,看着谢帘栊的背影双眼微微眯起,“原来是这个意思。”
潘相和袁尚书都是两朝老臣了,平日说归说,骂归骂,但临到老了却也是惺惺相惜起来。
一番点评似的交谈后,又说了会闲话,这才各自回了家。
殊不知被他们讨论的那个能屈能伸的当事人,此刻却像鬼魅一般的站在少女床上。
谢清颜依旧被下了药,即便没有秋霜,也有青儿。不过没有秋霜在,青儿这次下的药份量不少。
以至于谢帘栊过来时掐了一把谢清颜的脸,也没能让她发出和之前一样的低喃声。
他微微皱了眉,不耐的啧了一声。
又恶劣的伸手掐了一下。
潘小川不忍的上前劝:“爷,在掐小姐会发现的。”
“发现了又怎么样,我没掐死她,她就该谢天谢地了。”谢帘栊语气不屑。
凭着这句话,潘小川感觉到了谢帘栊的烦躁,但他琢磨着,觉得那大概率是被皇帝虽然震怒,但还是给王容止最后一个机会而心烦,于是试探上前问,“爷,王容止虽然现在没有被革职,但也差不多了。我们要不要趁机……”
说着,他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
谢帘栊抬手,两片薄唇微微收紧,看起来十分冷冽,“不急,此时陛下的人还没撤干净,贸然行事会打草惊蛇。”
“那就这样放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潘小川有点惋惜的放下手。
谁都知道科举是大事,而皇帝能将这件事交给王容止本身就代表了信任,可没想到即便设下这么一个圈套,到最后庆帝还是没有剥夺王容止出题人的身份。
这算什么?
有没有可能说明庆帝即使看上去暴戾,看上去昏聩的被丹药腐蚀了大脑,好像被谢帘栊牵着走,可背后已经开始忌惮了?
这完全涉及到了潘小川未知的领域,他瞪大眼看过去,可谢帘栊却摇了摇头,他坐下来,手指绕过谢清颜披散的长发,漫不经心的绕了几圈,“放?这世上就没有能算计过我后,还全身而退的。”
“通知刘喜,在加大药量。”
随着说话,谢帘栊浑身都散漫的靠下来,他双腿大开,整个人闲散又糜烂的仰着,可潘小川却不敢以俯视的姿态去看。
他低着头,视角更是刻意避开床榻上的亲昵的画面,“好的,爷。”
“那王容止会不会来这接小姐?一但小姐回去,那外头的谣言不就不成立了?”
兜兜转转,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于谢清颜。人的每一个决断都无法预料,中途随时有改变的可能。
“他当然会来接,但他那个小情儿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来。”谢帘栊斩钉截铁道,他的视线落在谢清颜身上又重又轻,似乎透过潘小川的话看到了一些未知的变故。
这种变故让他极为不喜,指尖倏的掐住谢清颜的两腮慢慢发力,“他想接也要看人同不同意,谢清颜,你可不会这么没有骨气吧?”
白皙嫩滑的脸上瞬间出现青色,谢帘栊收回视线,拍了拍她的脸,“若你真这样没有骨气,或者说你的骨气只对于我,那我可真的要掐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