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明白吃不饱饭的感觉,刚入府时因为在长身子,那时就算是病体吃的不多,也还是饿过一阵——肚子饿狠了,是会烧心的。
谢清颜连忙吩咐下人去做饭,可庄子上的下人基本上都赶的差不多了,秋霜也不会做饭,这个事情就落到了叶妈妈的头上。
话传过来时,叶妈妈正六神无主。
早上院子里、庄子里赶了不少人的动静还回响在脑海里,如今见有差事派过来,叶妈妈忙不迭就应了,只是当后面哗啦啦一群人都过来时,叶妈妈一打量,眉头顿时皱的就不行。
年少,力强,要在机灵点勤快点,还有她什么事?
叶妈妈一边煮饭,一边担心着自己以后的日子,精神不大好,就连送到到主屋里头时都无精打采,眼神打着飘。
秋霜不明白一个刁婆子,怎么忽然间变成这样了。
谢清颜淡看眼她的背影,百无聊赖的用勺子拨弄了一下汤,“这是应该的。”
“有新人进来了,又不是王家签订的仆人,对叶妈妈原来的名号也不清楚,也就不会拿他当回事。面对一群只会衷于我听命于我的人,还能叫叶妈妈看不清楚吗?”
这顿饭谢清颜又是没怎么吃。
她胃口实在不佳,不知怎么的,从白天起她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
大抵是舒服的日子过久了吧。
谢清颜自嘲,强打着精神又筛选了一些下人,安排了每个人日后负责的工作。
留在屋里头近身伺候的小姑娘叫青儿,年纪小小的,沉默寡言,安安静静地收着碗,又安安静静地帮秋霜泡茶去了。
谢清颜性子静,也不爱说话,对青儿很满意。
殊不知谢清颜很满意青儿,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秋霜,“不够。”
做这种事,秋霜本来就心虚,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吓的半死。跟着白了青儿一眼,手指伸出来比划了半个指甲盖大小,“这么一点不就够了。”
“这么一点是够了。”青儿也伸出手,比划了个秋霜一样的大小。
但随后青儿又把指甲向前移,掐出了秋霜半个指甲盖的一半,“但这么点不够。”
各为其主,秋霜心疼谢清颜,下的少而又少。
青儿只知道做事,对药的份量就很苛刻。
像变戏法似的,青儿拿出了一个茶杯,挑开黄纸包,加了足足一个指甲盖的药量,递过去,“好了,端过去给小姐。”
秋霜本能的想说不,可随后手腕就被狠狠一拉,塞到了手里。
“送过去。”
毫无疑问,青儿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论是性格还是拉扯间不经意露出来的功夫都是训练过的。
她就像个工具人,一个出色合格的手下。
被这样的人盯着,秋霜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是心里默默骂着,用托盘端着茶杯出去了。
只是出去时,秋霜很不小心的用手肘撞了一下青儿,“抱歉,没看到。”
“什么抱歉?”谢清颜探了个头,她已经洗漱完了,正独自绞干头发,由于很少做这个动作,她有些生疏。
干燥的布巾包不住乌黑的头发,有一大半都披在肩膀上,湿哒的滴水。
“我来,我来。”秋霜见状急步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布巾,三下五除二的就包好了,又拿出一条布巾给她擦肩头的水,“小姐哪能干这个。”
谢清颜的头发很多,很密,好像身体里所有的养分都长在了头发里。
饶是秋霜做惯了这件事,谢清颜那头墨发也在布巾里鼓了出来。
鼓鼓囊囊的,显得脸更加小了。
肩膀上的水渍被快速吸干,谢清颜自知理亏,顶着头乖乖的不敢乱动,“哪儿那么娇气。”
这是从王家出来后,谢清颜第二次说自己娇气了,可在秋霜的眼里,小姐怎么娇气都不为过,况且谢清颜若真的娇气,她就该等着自己替她擦,而不是力所能及的去做这些事。
因此秋霜一边擦,一边很认真的否认她的话,又道,“小姐本就是金尊玉贵,奴婢眼里小姐怎么娇气都无妨。”
谢清颜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着,只是刚一入口就惬意的眯了眼,“怎么是牛乳?”
这是在少女时期养成的习惯,还是谢帘栊替她养成的,听说牛乳养人,谢帘栊当天就牵了一头在谢府养着,让她平日没事代替水喝。
其实谢帘栊的原意更夸张,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是牛乳泡澡能够养肤,牵了不少头回了谢府,吩咐下人不仅每天要送能够经口喝下去的,还要送能沐浴的。
牛乳沐浴,实在太奢侈。
本来单是觉得喝都不肯的谢清颜直接拒绝了,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谢清颜每日喝两盏,一盏早上,一盏晚上临睡前。
牛乳味道是有些膻的,但谢清颜很爱这种口感。
秋霜绞干了一遍头发,正在擦第二遍,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了,“牛乳不好吗?如今我们也不在王家了,小姐爱喝就喝,再不用看他人的眼色了。”
出了嫁的女郎即便在夫家在亲如娘家,也要收敛,谢清颜管家的时候对自己很严苛,从不拿公中的钱给自己额外添什么。
其实即便做了,也无可厚非,可偏偏谢清颜很守自己的规矩。
在王家,她再不做少女,一心一意的当好王家妇。
这番话不可避免的让谢清颜想起在王家的日子,她虽不觉得有什么,但到底错付了心意,心中还是有痛的。
这种痛不是一下子形成的,而是一个大口子从里面慢慢撕开,痛意后知后觉的传来。
可惜了,就是临了了都没看到那个女子的脸。
谢清颜到底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日子过的这么苦,她若走不出来,在谢家就一头吊死了。
握着茶杯的手捏了捏,谢清颜扬起笑,“你说的对,我们如今有钱有地,还没人管,想喝什么、爱喝什么就喝什么。”
实际上这个话明显只是糊弄,谢清颜并没有让秋霜真的去牵一头来养着,虽然谢清颜已经有了足够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能过日子里的,但她骨子里还是银钱有执念。
但谢清颜也不是抠搜的那种主子,她从不在苛待旁人,只是除了自己日常花销外绝对不肯浪费一分。
牛乳确实有助眠的功能,谢清颜喝药后脑袋更加沉了。
头发只绞了七成干,她便倦怠的爬上了床,几乎是身子一挨上去,她便昏死过去,“好秋霜,帮我在床上擦……”
一离开王家,小姐的性子便又回来了。
像个小孩子似的。
秋霜无奈的笑笑,她又换了一个干燥的帕子,只是刚伸出手时,身后却伸出一只大手。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