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没有调皮顽劣,又怎么会被责罚?
谢清颜一时觉得荒谬,唤了一声秋霜,可秋霜还没来,她却被自己的嗓音给吓到了。
她的喉咙很干涩,又很沙哑,跟叫唤了一夜似的。
谢清颜连忙去找水,找到了温着的水,像一条脱水的鱼儿那般小口啜吸着,温水入喉的瞬间,那股干涩的感觉逐渐被抚平,可一旦停下来,又觉着非常不适。
她只能委屈巴巴的继续喝着。
若是此时房中有人,便能看到谢清颜不正常近乎透明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侬丽的艳色,那平日里浅红色的唇瓣因为沾了水,显得湿漉漉的。
半整壶的水灌了下去,谢清颜也饱了,这时候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双手捧着杯盏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眼神不断穿梭,“秋霜?”
“秋霜?!”
又唤了两声,秋霜才推门进来,此时秋霜头上缠着几圈厚厚的纱布,一进来就吓了谢清颜一跳。
“这是怎么了?”
秋霜连忙捂住额头,视线游移,“没,没怎么,许是到了新环境不适应,晚上起夜是不小心撞了额头。”
秋霜额头上的伤已经经过处理,药是上好的金创药,潘小川特意拿过来的,又换了不少块纱布,一夜过去额头上已经看不出血渍了。
秋霜早上出门前特意看过,是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的,如今也就撒谎的糊弄过去。
她指着头,“也就看着恐怖,我不会包就多缠了几道。”
谢清颜不疑有它,甚至因为秋霜和她一样的感受而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撒娇的冲她道,“我也是,夜里睡的总觉得不太舒服。”
“身上也酸疼的紧,你快过来给我捏捏。”
谢清颜等秋霜给自己揉揉,可好半天都没有动静,一回来,只见秋霜脸色煞白,僵在那儿。
谢清颜敏感的眯起眼,“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秋霜神经都在紧绷,闻言立刻回神,“奴婢恐怕是没睡好,精神有些恍惚。”
“要不要紧?不然你再去睡一会儿吧。”谢清颜连忙关心的问了几句,秋霜只说不用没事。
一来二去,说话的功夫,秋霜彻底心神归位,上前为谢清颜揉肩。
谢清颜舒服的眯了眯眼,秋霜看着爱怜的笑了一声,“对了,方才小姐找奴婢有什么事?”
谢清颜唔了一声,看着桌子上的地契,“庄子里要清走不少人,你今天帮我在寻一些下人回来,守庄子的男仆最好要练过武,奴婢们不要心思过份活络的就好。”
练过武才能护住她和秋霜两个女子,以后外出收租也能有个照应。
谢清颜从来不过份将人想的不堪,但也不低估人性的恶。
秋霜点点头,“小姐怎么对奴婢的要求这么低?”
时下选仆是有一套标准的,既要能干聪慧,又要圆滑懂事,最好还能少吃多动眼里有活。
是既然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
秋霜也是这么从一堆人中挑选出来的,因此对于谢清颜的要求觉得不可思议。
谢清颜此时还没有彻底缓过来,一边小口喝着茶,一边轻声道,“要那么要求做什么,能干好本份事就行了,我只要求衷心。旁的地方什么价格,你就以什么价格雇佣,只不过逢年过节会有一两的赏钱作为嘉奖。”
这个定价也不是张口就来的,是谢清颜掌家后渐渐摸索出来的一套法子。
赏钱太多,底下的人会以为主家人傻钱多,好糊弄。
赏钱太低,恐起不到激励人心的作用。
在王家是世家,底下人逢年过节能得到十两银子,并两匹绢布。
这是在庄户上,一是要财不外露不引起别人注意,同时也要显出自己的实力,叫人不至于觉得跟了一个没好光景的人家。
秋霜一边听,一边记,只是在听到选奴婢只要衷心二字时,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秋霜越发不敢暴露昨夜的事情,说完话后沉默的将谢清颜扶起来,伺候她用早膳。
桌子上是白粥,炒青菜,并着一些蒸包,两小碟酱菜。
是很清雅,也很平常的吃食。
可对比以前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谢清颜看了一会儿,只沿着碗的边沿舀了两勺米汤喝。
随后就放了勺。
这里头没有外人,也不用守规矩,秋霜便和谢清颜一起在桌上吃饭,看到此景不免担忧,“小姐,在吃点吧。”
“吃这么少,可怎么养身体。”
这话很有道理,谢清颜也明白。
只是少女时期在谢家,和谢帘栊熟悉了后,她的园子里都是最顶尖的东西,煮粥的米都是胚芽米,还只取每年第一批新米,由江南一带的鱼米之乡运过来。
到了王家,她的膳食是从公中出的,虽然比不上在闺阁但也是精细的。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谢清颜的舌头就这么被惯坏了,但好在她也不是矫情的性子,知道如今的处境,被劝着又用了几勺。
这几勺仍然是沿边的米汤,汤完全被用完了,只剩瘪瘪的米饭,谢清颜看了看就不肯用了。
她用帕子摁了摁唇,咽下后才开口,“哪儿那么娇气,这一大早又是水,又是粥,我都饱了。你也知道我吃的一向不多。”
“好吧。”
秋霜将谢清颜剩下的粥接过来,这是二人的习惯,秋霜不嫌弃小姐吃剩的东西,骨子里也怕浪费。
少女胃口毕竟有限,两碗粥下肚,秋霜撑的不行,便说要出去找牙婆子看看下人,顺便消食。
屋子里只剩下谢清颜一人了,对着秋霜离去的影子,她眯了眯眼,随后忽然将视线看向镜子。
她走了过去,对镜慢吞吞的褪下了衣袍。
谢清颜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镜子了,她对自己的容貌不太上心,上一次照镜子还是谢帘栊送来的西洋镜,那镜子稀奇,可将人照的清清楚楚。
现在这面黄铜镜就不是如此了,里面的画面歪歪扭扭的,甚至镜面都有一层污垢。
谢清颜爱洁,不愿碰。
低着头去看身子。
白皙的身子上干干净净,铜镜折射下,像是上好的美玉蒙上了一层近透明的光晕。谢清颜是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的,她的身体便是轻微撞了都会留下一片乌青的痕迹。
如今看来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