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那盘子大的月亮倒映在谢清颜瞳仁里。
谢清颜定了神去看,发现月亮并不圆满,而是少了一处角,只不过是月亮的光晕太圣,流光四溢的,将那处不完美的角掩盖了。
原来月亮也是会骗人的。
谢清颜收回眼,可眼底那抹月光的华光仍坠在乌瞳里,必须用力眨眼才能压下去,“原来如此,是我眼拙了。”
她收回手,转身离去。
忽的,另一边门被从里头撞开。
王容止的衣裳系的整整齐齐,发髻也规整的束起,一如往日的芝兰玉树,仿佛里面的污秽之事与他半分不相干。
他脸上是愠怒之色,拂袖怒斥园子里所有下人,“都是死的不成!人来了也不通传?!”
谢清颜看他,看他的慌乱,和道貌岸然,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无理取闹害怕被责罚的孩子,被发现了,也只是慌乱自己不曾掩盖好,而不是发现了错误。
“好了。”谢清颜挺着腰。
她的肚子还大着,即使是深夜卸妆,上床睡觉都不敢放松片刻。
她模凌的也很好,说话时,肚子也跟着起伏,似乎在和胸口争夺那微妙的空气。
可肚子有办法变大,身子却没有办法。
肩膀两侧如同蝉翼那样薄,在肩峰出各自凸起小小一块,“笨重”的肚子只能是越发显得整个身形的削瘦,像一朵离壤之花,没有养分,快要凋零。
他将她养的并不好——王容止有些出神的想。
可他的原意并不是如此。
吧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似被打碎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这是王容止都不敢设想的场面,可真的发生了,他便不能逃避,也不能忽略内心最深处的异动了,他的心像刀割一般痛。
那显然不是利器在一瞬间划破的刺痛,而是反复拉锯产生的钝痛。
他的面色开始灰败,眉角耸搭下来,看起来很可怜,伸手去拉谢清颜的衣袖,“我不是这样的,清颜,我只是……”
铁证如山,即便不用亲眼目睹,也能从房中掩盖不了的衣物来验证。
王容止说不出来话。
恰好此时,辛瞳从屋外赶来,他气息不定,鬓角处微微翘起,站定后,先是看了一眼谢清颜,又看向王容止,只是他的视线定格在王容止身上时,忽然顿住了,“你想解释什么?你不会真爱上她了吧?!”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谢清颜根本不屑,她厌倦这样的争吵转身就走,可辛瞳却气急败坏的指着她,不让她走。
谢清颜如何会理?
辛瞳见拦不住人,言辞越发激烈,“不过就是寻欢作乐而已,你就是个后来者!况且你装的什么高傲贞洁?你打量你在婚前做的事,旁人就不知道吗?”
“你和你弟弟乱/伦,你又好到哪里去?”
轰的一下。
谢清颜血色尽失。
比方才更密更深的痛,铺天盖地的卷来。谢清颜幼时便明白一个道理——天下能说出口的就没有秘密,可这事怎能说出口?
她那日与王容止说,只是因为她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可如今,这算什么?
隐藏最深的伤疤忽然被人揭开,可怕的是这道伤从未痊愈,内里仍旧是血肉淋漓一片模糊,只是被厚厚的痂掩盖住罢了。如今被人随意提起当作拿捏,痛意遍布四肢百骸,以至于谢清颜脚步都开始虚浮。
她踉跄的退后几步,待身子稳下来后,深吸了口气,看着他们,厉声,“王容止!”
“不,清颜,你听我解释……”王容止慌了,连当了家主后那股泰山崩于面前,也不动于色的养气功夫也没了,只是伸出手拉住谢清颜衣袖,“你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谢清颜拂袖睁开眼,双目都是鲜红的血丝,“是你没说?还是不小心说出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又或者是有人将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每说一句,谢清颜的脚就往前迈了一步,到最后她字字泣血,声音都是颤栗的。
轩园子鸦雀无声,众人两股战战,面上都是死寂。
这一遭,下人们是活不成了。
那些想明白的,开始哭求主君。
园子里咿咿呀呀的,比唱戏还要精彩,谢清颜头疼,猛的扭身回头呵斥“闭嘴。”
咻的一下,所有声音都没了。
谢清颜拧眉,转眼看着辛瞳,“我做的什么事?乱/伦,你有证据吗?”
“你能帮着王容止隐瞒,藏一个女子在你的屋里子,便觉得天下人都和你一样不堪,说到底也就是你心里头脏,便看什么都脏。”谢清颜绝不叫人白白污蔑,但也不会自证,她睨着他,视线里都是傲色。
辛瞳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叱骂,视线慢慢暗下,竟是有种被踩中痛处的感觉。
一时无言。
可谢清颜却不曾将锋芒收起,而是化成了一根刺人的棘,扎向王容止,“把别人的伤心事说出来很开心吧?觉得这是趣闻?是谈资?”
在王容止一片煞白的面色下,谢清颜轻笑出声,声音几不可闻,“我真是瞎了眼。”
*
白昼接替夜幕
天边泛起鸦青
奔波了几天几夜的秋霜推开门,连气都没喘匀,看到房中寂寥的景象时瞳孔骤然一缩——少女单衣、赤足,面无表情,露出的一截脚踝上都是衰败之色,秀气玲珑的脚趾贴在地面,边缘呈现出青紫的暗色。
三月的天,说冷不冷,可说热也不热。
尤其是夜里,还是寒凉的。
在外头几天几夜的秋霜知道这种滋味,连忙奔过来,想拉起谢清颜的手为她搓手哈气,可双手一接触,却低呼了一声,“呀!小姐身子怎么那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