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发自内心的一问,令谢帘栊瞬间哑语,他微妙的注意到这或许是除了“姐弟”身份外,二人之间的症结所在,可此刻无论他回答什么好像都不行。
玉佩的出现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再往好的方向发展,之前让王容止娶她的决定也可以不再继续,谢帘栊怎么会让情势在转变,于是嗓音放柔,捏捏她的脸:
“乖乖,亲亲,你可是吃醋了,放心好了,我只有你,没有旁人。那些事情都是假设。”
“就算如此,我心里还是不快。”谢清颜被这称呼弄的身上的汗毛直接竖起,必须强忍着自己,才没能叫自己一个巴掌打上去抓烂那张放荡的嘴。
谢帘栊尤为不知自己被嫌弃了,此刻整个人心都化了,还在低拱着头,试图偷香。
待闻到对方脖颈上的幽幽香气,薄唇印上去,尝了一口后,才沙哑地开口,“那卿卿要如何,骂我?打我?还是怎么怎么惩罚我?”
“你说,嗯?”
说罢,抓起谢清颜的手往自己脸侧处贴。
那神情迷乱的模样,都快叫谢清颜觉得自己如果此刻真打了他,他说不准会伸出舌去忝。
……
这到底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对自己的?
谢清颜一瞬间都快气笑了,她冷冷抽回手,避开心里没由来的烦躁,“你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模样!”
“对,卿卿骂得好,我也不想当这劳什子的世家郎,我只想当卿卿的一条狗。”谢帘栊被骂不以为耻,反正为荣,见人抽回手也是不恼,秉持着山不就我,我就就山的原则,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凤眸微眯,脸上都是不正常的潮红之色。
谢清颜:“……”
她惊诧,哑然,一时间无法开口。
谢帘栊就趁着空隙分秒必争的黏糊着,那模样说是未断奶的大龄稚儿也不为过。
谢清颜再也忍不了了,干脆利落的将人推开,“起开,我同你说正事!”
“哦,哦哦哦。”说这话时,谢帘栊勉强恢复了理智,只是一双眼还在谢清颜身上巡梭。谢清颜都不敢眨眼,甚至都怕了对方的黏糊劲儿,赶紧说出来:“你我之事必须保密。”
谢帘栊眼神倏的下沉。
谢清颜并不惧他,说出早就想好的想法,“外人面前你不得表露对我的半分情意,更不能借口诗集雅会带我出去,实则只为私情。”
本来这样的情况,谢清颜还不做假设,可如今她不得不说了。果不其然,谢帘栊听到后,眼睛都沉了,满脸不赞同之色。
谢清颜叱他,“你现在就这么大胆,有一天就算被人发现也不足为奇。以我两这样的关系,难道你还想我被浸猪笼不成?!”
说到底,二人还是姐弟,一旦东窗事发,谢清颜必定会遭天下人唾弃,甚至等不到天下人唾骂,谢家为了名声一定会率先将谢清颜秘密了结了。
这是二人的症结所在,谢帘栊听到这心思微沉。
不过关于二人的关系,他隐隐地有个疑点,但目前无实据,便不好多说。
“嗯,卿卿考虑的对。”
谢清颜听到这儿,终于能说了,“私下无人时,你能不能别换我卿卿。”
卿卿,是男女之间极亲密的称呼。
纵使是没有办法要安抚谢帘栊,但谢清颜听见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无他,谢帘栊的口音太过标准,那声卿在唇齿间滚过一圈,从舌尖发出时竟有着说不出的痴缠意味……
谢清颜就更受不了。
谢帘栊不妨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诧异的一挑眉后,并不接受,“这是我们两个的爱称,你都不许我人前这样那样,难道我私下的喜爱之情你也不许?”
“还是说卿卿只是为了安抚我,才对我虚与委蛇的?”
谢帘栊的敏锐就像是野兽的獠牙,暂时得温顺并不足以掩盖其本身的凶悍,如今眼皮下沉,眼珠黑黢黢的,整个五官轮廓的凌厉又露了出来。
谢清颜猝然的心一惊,暗骂自己的飘飘然,怎么就忘了这厮无耻霸道的性子,怎么就叫人几句小意给弄的昏了头,真当对方唯自己是从了?
不过一瞬,谢清颜心底隐约被浮动的春水又成了一谭死水。
只是面上并不显,身体隐隐调转气息。
这也是一个法子,谢清颜病了这么多年,小时候又在母亲跟前学了些吞吐纳息的法子,这法子和内功有相通之处,能控制面色的白皙或红润。
不多时,谢清颜脸上便染上了淡淡的绯色,那绯色坠在薄薄眼角下,将眼神晕的波光粼粼,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她知道这样的角度应当是极为漂亮的,果不其然,只是坐着便听到了马车内粗重的呼吸声。
“不许就是不许。”谢清颜忍着心里的恶心,嗔怪一声。
这就不是在商量了,更像是撒娇,还是男女之间的撒娇,谢帘栊闭了闭目,垂死挣扎,“可卿卿总得许我些好处……”
好处,男女之间的好处是什么?
谢帘栊话说到一半,忽然间福至心灵,整个上半身倾过去,指尖抬起对方的下颌覆了过去。
车厢内顿时热火朝天。
怎么又这样了?
谢清颜心中叫苦不迭,只觉得舌头根都快发麻,恼怒之下当即狠狠咬下去,鲜血在弥漫,却反而刺激了谢帘栊,他全部照收不误。
好半晌,他餍足的收了势,“清儿若是害羞,那么来时再说。”
这个来日大概率是枕边教妻了。
但谢清颜哪里能懂此子的狼子野心,只是松了一口气。可眼见四处无旁人,谢帘栊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忽的,外头传来几声明显假意的咳嗽声,
是潘小川。
谢帘栊被打断好事,目光如鹰,“有话就放!”
潘小川在外头擦着冷汗,“爷,宫里头传您呢。”
“……知道了。”谢帘栊深深吐了口气,在谢清颜玉腮边偷了个香,“你母亲的事,我们回来再说。”
就这样,谢帘栊进宫,谢清颜最终还是没能见到母亲。
和母亲相见的机会擦身而过,谢清颜对此倍感焦灼,连着几日都未用水米,只靠着汤水果腹,秋霜劝她,她也只是道自己有数。
在府衙上的一幕,令谢清颜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谢帘栊的权势滔天,短时间内她根本不能妄动。
必须寻到一个机会摆脱谢家,才能彻底将母亲救出。
而这个机会也来的很快,一个在寻常不过的日子里,一封信出现在她手上,上面写着——与卿相识,倍感欣悦,心中爱怜不已,若卿有意,吾愿上门提亲助卿脱离谢家,不知卿是否愿意?
落笔:王容止。
寥寥数笔,其中郑重之意却写的分明。饶是谢清颜并没有嫁人的打算,此刻也难掩心中悸动。
秋霜在一旁看见,“小姐,您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谢清颜指尖轻捻,无意识的摩挲那张纸,“我知道我应该答应,也是必须答应,只要答应了,我就能脱离他。甚至能借机将母亲给接出来。”
“可是我又怕。”没等秋霜问怕什么,谢清颜泪水忽的落下,“我这样算不算是利用了他?”
“王家郎君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他愿意救我出水火,可我并不能报答他,我是个坏女郎,心里只有自己和母亲。要是嫁过去后我不能以同样的感情回应,是不是辜负了他。”
“所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谢清颜鲜少有这样没有条理和无措的时候,她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甚至唾骂自己。
命运不公,秋霜都忍不住落泪,她上前抱住谢清颜,“小姐,这不是您的错,您才不是坏女郎,您是个很好很好的女郎。”
少倾后,哭声渐止,随着日暮落下,所有的郁色和脆弱都从谢清颜身上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红的眼尾和坚定的双眼。
她提笔回信,让秋霜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