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颜一字一顿,“民女要告,谢帘栊罔顾人伦纲常,无视礼法,他对民女……”
啪,一声巨大的拍桌声蓦地响起!
“谢、清、颜!”对着门中间的圈椅哗啦一下转过来,谢帘栊目光厉的可怕,“你大胆!”
倏的一下,谢清颜瞳孔骤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帘栊没有回答她,反而是像第一次认识她那般,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旁人只看得到他阴晴不定的面色,可谢帘栊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可知一旦说出他们之间的事情,他身为男子只会名声受损,待过了几年只要他稍微摆出“浪子回头”,亦或者“从良上岸”的态度,他还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那批世家子弟。
但她呢,谢家为了保全自身一定会说是她蓄意勾引,男女之事向来无法界定,谢清颜很大可能当场就被处以极刑,从而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谢帘栊惊愕她的天真,想事情的局限,但更大程度的是气、是怒。
这一刻,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的真相在此刻血淋淋的摊开,那就是——谢清颜她当真不喜欢他。
一丝一毫都没有。
谢帘栊低下头,深邃的眉宇间再不是意气风发,而是罕见的颓丧,惯常高扬的束发塌下,连带着眼神都微微凝涩,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里。
“我儿想要这个大玉川?这有何难?取来就是。”——谢父的声音响起。
谢夫人又告诉他:“帘栊是天子骄子,若是看上什么,那便是那东西的造化。”
朋友的捧、家人的宠、仕途的顺遂,这一切都占据了谢帘栊全部人生,他鲜少有不能得到的东西。到哪儿都能算的上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有些东西竟不是想要就能拥有的?
为什么?
他该怎么办?
无形中仿佛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倏的一下直接揣进了谢帘栊心脏里头,狠狠攥着,撕扯着,将全身骨血都给掏空了。他的手因为捏碎了杯盏而血流不止,可心里更像是被这碎瓷割开了一道豁口,扑哧的流着血。
所有的痛游走在身体里,最后成了一个鬼使神差的定论。
去争!去抢!
得不到就争,争不到就抢!
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就算苦果亦是果。
扪心自问,他根本无法看见谢清颜在别人身旁展颜欢笑,光是想想呼吸都开始焦灼起来,那种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没人能懂——但他也不需要人懂,只要他看谢清颜就能缓解这种痛,只要谢清颜在身边,未来就有无数的可能。
即便没有,他也可以骗自己一辈子。
没人能够知道谢帘栊在想什么,也没人能通过一个黑黢黢的头顶就能看到人心脏里头去,安静的空间下只能听见一声声粗重的呼吸,毫无节奏规律可言,让人坐立难安。
可这其中并不包括谢清颜,在稀薄且令人焦躁的气氛下,事情的关节被一点点打通,谢帘栊怒喝下的未尽之意,她瞬间就明白了。
一股莫大的荒诞感陡然而起,戏剧性的一幕让谢清颜连唇角都提不起劲勾起,无法以多余的表情来敷衍谢帘栊。
她就这么跪在地上,麻木的朝王容止投去一眼,可就是这王容止都看不出意味的眼神,却令谢帘栊怒火狂烧,一股不知名的邪火涌上,他直接抓住手边惊堂木,朝王容止的脸砸了过去。
呼!破空声划过!
接着鲜血从王容止额头上冒了出来。
这到底是公堂之上,在座所有人都被震惊了,反应过来后袁云凯率先动了,他离谢帘栊最快,阻拦的速度也最快,扑过去当腰一抱。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个虽然称不上强壮但绝对不能用瘦弱形容的男子,被挂在腰间,在谢帘栊的怒气下活活被拖了几米远,重力加疼痛两者交叠,袁云凯被迫放了手。
“谢清颜!”谢帘栊手臂青筋暴起,伸手攥住谢清颜后颈,往后一抬,声音咬牙切齿,“你可知道说出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谢清颜被迫仰起头,这一刻她再无往日半分温柔乖觉,而是目光泣血,“说出来又如何?不过就是死!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只要你能下地狱,这一切就值了!”
她知道。
她知道事情败露,便会受以极刑,也知道这孤注一掷的下场很可能对自己造成不了多大伤害,可她就是说了。
她只是在赌,赌那么一点点可能,只要能将他处罪,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答案就是像把尖刀,无论正反面都锋利无比,一下下捅进谢帘栊心脏里头。
谢帘栊猛地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