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颜看了一会儿,心下反而淡了心思,不过仍适当解围,“不知容止哥哥先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牵扯到诉状,王容止面色迅速镇定下来,他定了定神,“既然谢帘栊隐瞒真相,那么清颜妹妹也不用主动提起此事。”
察觉到谢清颜的欲言又止,他说:“我并不是让清颜妹妹撒谎,在不影响案情结果的情况下,这些真相无足轻重。这世道对女子还是难得。”
“现在的关键,我们需要将人证救出来,只要人证出现那么或许可以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起堂审,但其制度主要是面对罪大恶极的案例,或者是涉及到王侯权贵这种棘手的关系时才会出现。
这一点谢清颜并不知道,她微微思量,开口:“可如今我就是为了保秋霜才会状告,若能救下秋霜,我也不必状告了。”
要知道状告谢家,等同于和谢家撕破脸。这相当于斩断所有的退路。母亲当然重要,但催化的引子是秋霜,若是能将秋霜救下送出去胜过,她实在不必要如此莽撞。
没有实力的对峙,就是莽撞。
王容止却说:“不,恶行就是恶行,你退让一步他们就会进百步、千步。短暂的忍耐并不能唤醒他们的良知,相反他们只会再下一次出手时更加肆无忌惮。”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世家子弟能够说出来的话,这一刻,谢清颜心底万分触动,连那一闪而过的古怪都被压了下去,良久,她启唇轻笑,“是清颜狭隘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一点即通,二人不时低语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头也越凑越近,谈到甚欢处亦有低笑声响起。
不远处,一道人影目不转睛,他手下笔锋不停,将这场面一帧帧记录下来。
因为要求的细,又严格。
更出于对谢帘栊身份地位的害怕,这些讯息最终订成了一本半指厚的册子。
谢帘栊借到手后,一页页的翻着,脸色越来越黑。
到最后直接笑了,“这杂碎,我只是让他提亲,他发展什么感情?”
许是下人太过尽责,连谢清颜微笑时唇角扬起几分都写了出来,那副画面就这么突兀的浮现在脑海里,连自己都得不到的笑脸,王容止他凭什么得到?
“我倒要看看,他能发展出什么玩意来?!”
哗啦一下,谢帘栊气的直接掀翻了桌案,那可是造价不菲的沉香木打的家具,约莫要四个壮汉才能抬动,可怒火下竟然就被这么掀翻了。
半空顿时洋洋洒洒,断开的木屑、带字的纸张,扬起的粉尘,这些东西一股脑充斥在视野,说不出的纷杂和烦躁。
此时那个回禀的下人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副快要昏厥过去地模样,谢帘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越发来气,他手指抬起,虚空指向下人,每个字都夹枪带棒,“小爷竟不知身边出了你这么个人才,记录个说话都如此绘声绘色。”
“好,好的很!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去天桥下说满一个月的书。”
“还不快滚!”
下人磕磕巴巴,连说是都不会了,只跟身后有猛兽在追似的一溜烟散了出去。屋内顿时陷入难言的沉寂中,但这并不能扶平焦躁。
谢帘栊胸膛急剧起伏,先是单手叉腰来回的走,嘴里说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接着神情变得有些沮丧。满地的狼藉,走动中,后脚不小心抵到断开的沉香木板,那股骤然而生的害怕感,如同此时这坚硬的木料,直切进他的五脏六腑,又绞进心脏里头发出一下下的钝痛。
他哗啦一脚踢开周围的一切,却被弹飞的木料砸在身上,这一砸像是砸中了什么开关,谢帘栊紧咬的牙关骤然一松,脱力般的狼狈跌坐下来。
他就地仰下,声音很低——“怎么不可能,她若是愿意那般对我笑,我死了都成。”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感情就变了味。
谢帘栊想,大概就是从那一次次并不多见的笑颜里吧。
事情还是发酵开了,但只是小范围,连普通的世家都没有资格得知。
一场紧锣密鼓的战斗就此拉开帷幕,其中的艰辛却有口难言。
原因无他,谢清颜在王容止的带领下,登门拜访了许多官员,但很多连面都没见到就被拒之门外。理由要么是事情繁多没空相见,要么下人连通禀都不曾就说主君不在家中。
一连奔走数日,人的内心几乎是越来越绝望。
而这一天,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夏日总是短暂,向秋天过渡时更是连声招呼都没打,外头的风卷着落叶在地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又一路卷着飘向空中。
谢清颜伸手,接住从半空落下破碎的落叶,轻声道,“没有人会接这个案子的。”
王容止大概是没想到谢清颜会如此通透,而面对眼下这个并不算好的结局亦能如此平静,不免诧异的抬眼看过去,只见枯黄的落叶拂过女郎的周身,将她的衣摆扬起扬出了一丝风雨飘零的意味。
乌黑的发丝在微风中飞扬,他有些唏嘘,补了她那的话,“是啊,王家嫡子居然会拿着诉状去上访伸冤,可见是遇上了手眼通天的‘大佛’,还有谁,敢接这场官司。”